火塘邊，西雙粗糙的手骨節泛出青白。
趙把頭慢慢把手抽回來，滿是老繭的掌心在破棉褲上用力搓了兩下。
他喘氣聲極重，好半天，才把這幾年在山溝裡啃樹皮攢下的惡氣壓回肚子裡。
“命都交給你了。”趙把頭往那個缺了角的木墩子上一坐，“閻兄弟，咱們得把話說敞亮。接下來這日子，到底怎麼個過法？”
閻烈走到木桌旁，手掌按住那張毛邊泛黃的遼西地形圖，用力抹平。
那些被紅筆圈出來的日軍據點，一顆顆紮在黑土地的血管上。
“現在人齊，那就敞開天窗說亮話。”
閻烈聲線壓得很低，字字砸在桌面上。
“奉天搶回來的家當，不是擺設，得變作殺人的刀。”
“可槍械再精，沒個規矩，咱們就是漫山遍野的野鴨子，人再多，也是送給鬼子的活靶。”
“老閻，你要把老趙的人和咱們的人，全揉在一塊兒？”張隊長敲了敲煙鍋，下巴朝地圖上的河谷抬了抬。
“不是揉在一塊兒，是敲碎了重鑄。”閻烈的手掌在地圖的大興安嶺餘脈重重一拍。
“立規矩，走章法。”
“靠著手裡的重火力和補給，咱們得在這黑瞎子林裡，生生砸進一顆鬼子拔不掉的鐵釘。”
他掃視三人，丟下一句千鈞重的話，“咱們自己拉大旗，建抗日聯軍。”
柴火燒斷裂的脆響在屋裡格外分明。
“中！早該這麼幹！”張隊長一巴掌摑在綁腿上，震起一層幹泥灰。
“以前大夥兒叫花子湊份子，各唱各的調，誰也不服誰。”
“現在有了你掙來的厚實家底，再不拉個正規軍的架子，那叫作孽！”
郝政委的手指在鏡框邊緣停住，慢慢放下。
“方向對頭，不過……”他嗓子有些發乾，“老趙手底下那一千五百多號兄弟，兵匪農都有，編制怎麼排？思想的彎怎麼轉？這是個水磨工夫的精細活。”
閻烈屈起指關節叩擊桌面：“所以攤子得分開擺。”
“第一步，立帥旗。指揮部和營地都紮在老趙這塊地頭。”
“老張，總教官你來扛，不管以前在哪座山頭拜哪個大哥，到了訓練場，全剝了皮重洗。誰敢尥蹶子拉稀，首接滾蛋。”
“成，這惡人我來做。”張隊長咧嘴露出一排黃牙，“老趙，到時候訓脫了形，你別找我拼命。”
趙把頭橫了他一眼，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有白麵饃饃供著，有真槍實彈過癮，你就是練出人命，老子要是心疼一下，我是你養的！”
“老趙，你的活兒在山外。”閻烈轉過頭，“這片林子你踩得爛熟，遼西吉西那些被打散的抗日殘部，你去翻出來。就說這兒有糧有槍，還有帶他們殺回奉天報仇的主子。想殺鬼子的，來者不拒。”
“這活兒交我！”趙把頭把胸脯拍得發悶，“這方圓百里哪條土溝裡藏著耗子，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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