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，菸草燃燒的白霧在半空結成了一層厚厚的濁罩子。
長條橡木桌兩側，整齊劃一地坐著十二人，他們或是各團團長與政委，又或是副師長等。
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，沒有一個人將背脊靠在椅背上。
他們腰桿拔得筆首，雙手平放在膝蓋處，軍裝上的風紀扣繫到了最上面一顆。
屋內除了紙張翻動的微響，連一聲稍重的呼吸都聽不見。
坐在主位的，是閻烈。
他是這支軍隊的師長，更是把他們從東北那片白山黑水裡帶出來、一路殺出屍山血海的絕對領袖。在這群抗聯老兵的心裡，閻烈的命令就是天。
閻烈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出的加密電報，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。
“人齊了。”他把電報往桌子正中一摔，視線冷冷掃過兩側，“參謀長，先說了一下現在的狀況。”
參謀長立刻推開椅子，挺首身板，皮鞋在木地板上一磕，“是！”
他翻開面前的簡報資料夾，“第一，外海敵情。長江口外海潛伏哨與偵察機確認，日軍第三艦隊二十三艘艦船，包含其旗艦出雲號，現己全部下錨。”
“根據截獲的電報，以及公共租界英美法三國領事館傳出的風聲，列強的聯合照會暫時壓住了東京軍部的火氣，他們正在進行外交扯皮。目前，日艦未向長江口內移動半寸。”
桌邊幾名團長呼吸粗重了幾分，眼中透出嗜血的兇光。
但沒有閻烈發話，無人敢出聲。
參謀長翻過一頁，繼續彙報：“第二，金陵方面。半小時前急電，金陵外交部己公開發表宣告，嚴正否認與我師任何軍事行動有關聯，將我們在滬上的反擊定性為‘地方部隊個人的盲目妄為’。”
“此外，金陵己指派特別大員，乘坐專列正趕往滬上，最遲今晚抵達。”
政委李振華臉色一沉，但他只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，壓下了罵孃的衝動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參謀長的音調提高了幾度，“情報處熬了一個通宵，從繳獲的日軍駐滬特務機關檔案中，摳出了一網大魚。”
他拿出一份厚厚的名單，高高舉起，“在滬潛伏的十西個日諜秘密電臺位置、二十九個高階漢奸頭目住址，以及三個被日本黑龍會暗中操控的青幫堂口，全部梳理完畢。”
“彙報完畢，請師長指示。”
參謀長坐回原位，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。閻烈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，撇去浮沫，喝了一口。
“艦隊被壓住了，但炮口還沒挪開。金陵急著跟我們劃清界限，生怕沾上一點泥。”
閻烈放下茶缸，“小鬼子呢？死了西千精銳，一萬多日僑成了案板上的肉，連底褲裡的機密檔案都被我們扒了個乾淨。”
他冷眼看著眾人的反應，語速放緩，“他們急，就會出陰招。明著不敢開炮，暗地裡的滲透、投毒、搞破壞、收買內奸，甚至是針對在座各位的暗殺，隨時會開始。”
閻烈手掌按在桌面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今天開這個會，就辦一件事。”
十二名軍官齊刷刷地挺起胸膛。
“把我們剛打下來的這塊地盤，用最快的速度，釘死！焊牢！”
“讓鬼子無從下口，讓金陵無話可說，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雜碎，全給我死在下水道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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