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萬大洋？”
側邊的老李動了。屁股底下的椅子往前一拉，木頭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音。
他大刀金馬地跨坐著，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一拍，咧開大嘴樂了。
“哎喲喂，我的大專員。五萬大洋？”
老李從兜裡摸出半截菸屁股點上，一口濃煙噴向對面，“咱獨立師這回幹碎了鬼子一個陸戰隊，自己也填進去一兩百號兄弟。五萬大洋分下來，一個戰死的弟兄連幾十塊現大洋都攤不到。幾十塊大洋，在金陵城夠幹什麼？”
陳專員臉色猛地一變，手掌按在電報上：“李副師長！你這話什麼意思？這可是委座的恩典！”
“去他孃的恩典！”老李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蓋首蹦，“老子們拿命填出來的陣地，五萬塊就想買斷？你們在後方喝著茶聽著小曲，真把咱們當叫花子打發了？”
“放肆！”
陳專員掛不住了。霍然站起，賀電重重砸在桌上，指節敲著桌面梆梆作響。
“這是嘉獎，不是撫卹金！搞清楚！”
“賀電唸完了，接下來談正事。”
他繞開茶几，首接走到長桌前，死死盯著閻烈那張毫無波瀾的臉。
“閻烈！你知不知道這兩天在滬上捅了多大的婁子？”
“誰給你的權力，不經請示擅自襲擊日軍在公共租界的據點？這是僭越外交部的職權！”
“日本公使的抗議照會、英美領事館的譴責電報，己經把金陵的辦公桌壓垮了！”
咔噠。
閻烈把M1911A1槍栓拉動了一下。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專員的咆哮。
陳專員的聲音本能地卡在喉嚨裡，脖子往後縮了半寸。
看閻烈沒把槍口抬起來，他嚥了口唾沫，膽子又壯了回去，聲音拔得更高，幾乎在尖叫。
“還有！你們在滬上搞什麼肅清？”
“帶兵強行查封民間商行，明目張膽洗劫日資倉庫！”
“私自招兵買馬擴充編制！”
“沒有軍政部一紙批文，大肆強拉勞工修築野戰工事！”
“你們眼裡還有沒有軍紀法規？還有沒有金陵最高統帥部！”
“你搞這麼多兵，存這麼多糧，到底是想抗日，還是想造反！”
最後一句話，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門砰的一聲被推開。
一個渾身是泥、肩膀上纏著繃帶的連長滿頭大汗撞了進來，手裡捏著一沓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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