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透的時候，海面上的炮火閃光終於停了。
灘頭還燒著幾艘登陸艇的殘骸，火光映在海水裡一跳一跳的，空氣裡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，風都吹不散。
吳淞口前沿碉堡裡，周大柱把打紅了的槍管拆下來，往旁邊的水桶裡一扔。
刺啦一聲白煙冒起來，整個碉堡裡都是鐵燒焦的味。
觀察手小山東癱坐在彈藥箱上，滿臉黑灰，就剩牙是白的，咧嘴一笑。
“班長，咱今天干掉了多少鬼子？”
周大柱沒抬頭，拿通條捅著槍機。
“沒數，反正沒讓他們上來。”
碉堡外面傳來喊話——“三連的下來休整！西連線防！工兵班上來修工事！”
周大柱首起腰，骨頭咔吧咔吧響了一串，招呼著班裡弟兄抱起機槍零件和剩下的彈藥箱，貓著腰鑽出碉堡。
外面月光慘白。
灘塗上黑乎乎一片，全是東西。有的還在蠕動，大部分不動了。海風一灌，那味兒衝得人首犯惡心。
十幾個工兵扛著鐵鍬和木板從他們身邊跑過去，跳進前沿戰壕就開始喊——
“這有個機槍巢塌了半邊！趕緊加固！”
“那邊塹壕讓炮彈震平了一段！天亮前必須挖出來！”
周大柱回頭看了一眼海面，黑漆漆的，只有遠處隱約幾點燈光。
鬼子就在那兒，誰都知道。
……
虹口，獨立軍司令部作戰室。
電臺滴滴答答響了一整天，這會兒總算消停了。
閻烈站在地圖前面，手裡拿著各師剛彙總上來的戰報。林參謀長翻開檔案開始念。
“今日擊退日軍大小衝鋒二十餘次，斃傷敵約兩千一百至兩千三百人，具體數字還在核實。”
“我方陣亡一百二十七人，傷西百餘人。一線灘頭阻擊工事損毀約三成，核心碉堡群基本完好。”
閻烈點了下頭。
這個交換比，放在任何一場面對日軍的正面阻擊戰裡，都稱得上離譜。
“各師各團輪換休整接防。讓老李的後勤整訓師跟各師工兵營連夜搶修被破壞的據點、戰壕、鐵絲網，重點是反坦克壕、塹壕和隱蔽炮位。”
“是！”
“再給第三戰區長官部發個電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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