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九日，深夜。
川沙口，灘頭。
這裡己經不能叫灘頭了，叫血肉沼澤更合適。
海水是暗紅色的，飄著破碎的木板、鋼盔、還有泡得發白的肢體。
第九集團軍88師的一個團，剛剛打退鬼子一波衝鋒，戰壕裡全是喘粗氣的聲音和壓抑的呻吟。
“醫務兵！這邊！”
“連長，三排沒幾個人了……”
“廢話！頂上！把鬼子給我壓回去！”
喊聲，罵聲，瀕死的慘叫，還有遠處鬼子艦炮砸過來的沉悶爆炸聲，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腦袋發懵。
後方，第九集團軍臨時指揮部。
張文白抓著電話，脖子上青筋都爆出來了：“羅司令！你那邊怎麼樣？”
電話裡傳來第十五集團軍司令羅卓英沙啞的聲音：“文白兄，獅子林……前沿丟了。鬼子衝得太兇，我的人正在二道防線組織反擊。你那邊呢？”
“還在灘頭頂著！”張文白吼道，“但頂不了多久！鬼子的炮太密了！我的炮兵陣地被盯上了，剛轉移完！”
“需要炮火支援！”羅卓英急道，“向陳長官求援！請獨立軍的重炮覆蓋灘頭！只有他們的炮夠得著！”
“我知道！”張文白放下電話，立刻對參謀吼，“給前指發報！川沙口防線吃緊，急需炮火支援！重複，急需炮火支援！”
……
嘉定，第三戰區前敵指揮部。
陳成轉身就對著滿牆的地圖，臉色鐵青。
參謀們進進出出，把一份份剛譯出來的電報送到他手上。
“長官，第九集團軍急電，川沙口三號灘頭陣地失守，鬼子正在擴大登陸場。”
“十五集團軍急電，獅子林方向壓力巨大，敵人有向寶山沿岸擴大登陸場的趨勢，請求戰區炮兵全力支援。”
“我軍炮兵觀測哨報告，日軍艦炮火力八成己轉向川沙口、獅子林縱深。”
壞訊息一個接一個。
陳成拳頭攥得死緊。
他白天還在為吳淞口頂住了而稍微鬆了口氣，沒想到晚上鬼子就給他來了這麼一手。
側翼。
他最擔心的側翼，果然被捅穿了。
“閻烈……”他盯著地圖上吳淞口的位置，又看了看一片混亂的川沙口、獅子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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