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到海面上，登陸艇引擎的轟鳴越來越密集。
他聽到……好像有電話鈴聲，從後方指揮所的方向傳來，但很快就被爆炸聲淹沒了。
旅長是不是還在嘶吼“再撐半小時”？
王營長不知道。
他只覺得累。非常累。
他背靠著半塌的碉堡，慢慢滑坐下去，手裡還緊緊攥著剩下的兩顆手榴彈。
眼前，灘頭己經全是土黃色的身影。
他們這個營，完了。川沙口，這個三號灘頭，徹底成了地獄。
而地獄的大門，正被鬼子用艦炮和刺刀，一寸一寸地撬開。
......
張天德抓著電話的手很穩。
電話那頭是閻烈，聲音透過線路傳來，沒什麼起伏，但每個字都砸在耳朵裡。
“甲號反登陸預案，遠端覆蓋模式。目標，川沙口到獅子林沿岸，所有鬼子登陸場。座標馬上電文傳給你。”
張天德嗯了一聲。
“不省炮彈。”閻烈說，“三遍覆蓋。把鬼子剛搭起來的窩，給我轟平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電話掛了。
張天德把聽筒扣回去，轉身就吼：“傳令兵！通知各炮團團長，接座標！甲號預案，遠端覆蓋模式，目標川沙口至獅子林沿岸！快！”
指揮部裡一下就活了。
電報機滴滴答答響起來，座標資料一串一串往外吐。
通訊兵拿著剛譯出來的電文，跑步送到各炮團電話位。電話一個接一個接通。
“一團，座標收到了嗎？”
“收到了！”
“二團？”
“收到了！”
“三團？”
“收到！”
張天德走到觀察口，外面黑漆漆的，只能看見遠處吳淞口方向偶爾閃一下炮火的光。
但他知道，他身後這片林子裡，藏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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