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憶了幾息之後,陸九溟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回道:“時間太長了,我有些記不清了。”
“記不清了……有意思。”
簡奉一靠回椅背,乾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,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搏動:“老夫活了這麼久,見過沒有命輪的,也見過傷勢自愈的……”
“等一下!”
顧西棠聽到一半舉了舉手:“簡伯,我要是沒記錯的話,您剛還說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沒有【命輪】的。”
“你沒記錯,我也沒說錯。”
簡奉一眯起眼睛看著陸九溟,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:“我從前見過那些沒有【命輪】的都是死人——沒有【命輪】還能活著、還能操控冥具、甚至使用‘天機術’的,你是第一個。”
聽到“死人”兩個字,陸九溟的心裡忽然“咯噔”一下,可簡奉一似乎沒看到,只頓了一下便繼續發問:“紅衣跟我說,你有一件家傳的冥具,是件儺面?”
陸九溟點點頭:“那是二叔公留給我的遺物,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‘家傳冥具’,因為在二叔公死前,我甚至都不知道家裡有那東西。”
“不重要——你用它的時候,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第一次用的時候,你還沒進入天機閣,還沒接觸過天機術——嚴格來說,你連修士都算不上。”
簡奉一盤算似的慢慢說著:“可你戴上儺面之後,卻能看到陰脈、能看到冥獸、能看到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。”
“對。”
陸九溟出於禮貌,強忍著焦急繼續點頭。
可顧西棠沒這麼好的耐性,搓著手掌催促起來:“簡伯,您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,能不能說點我們不知道的?”
“別急,馬上就要說你們不知道的了——”
簡奉一呵呵笑著也不惱,只是慢慢的伸出了三根手指:“時間太短,我還不敢確定你究竟是怎麼回事,但我覺得無外乎三種可能。”
陸九溟聞言,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:“哪三種?”
“第一種——你並非沒有【命輪】,只是你的【命輪】不在體內,而是在那隻儺面裡。”
簡奉一說完,慢慢收起一根手指:“第二種——你的【命輪】和尋常人的【命輪】不一樣,所以尋常的辦法感知不到。”
“第三種呢?”
“第三種——”
簡奉一又收起一根手指,但他這次沒有首接說出來,而是歪著頭、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九溟——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,倒像是顧西棠剛聽說元胎宮實際是一件冥具之後,那種兩眼放光的好奇和貪婪。
“第三種可能的機率很小,我隨便一說、你隨便一聽就行了。”
簡奉一先做了一個鋪墊,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遲疑,“你的情況,讓老夫想起了那些冥具——那些活著的冥具。”
“絲羅、黍離、甚至包括被黍離吃掉的那柄骨錘——它們像你沒有【命輪】,也沒有人給它們灌輸壽元,可它們是活著的,而且不出意外的話,還能像我一樣永遠的活下去。”
陸九溟的瞳孔微微一縮,簡奉一的語氣又重新輕鬆起來:“當然,這只是老夫的猜測,畢竟你是個人,不是冥具——但或許,你和它們有某些相似之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