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體無字、溫潤如脂、漆黑如墨，乍看像是被人用心把玩的上好玉料，可這世上又沒有什麼東西，能夠“把玩”如此巨大的國運神碑。
“所以神碑怎麼了？”
心中疑惑又無甚發現，陸九溟索性首接問了出來，說著又看了一眼街上的人群，卻發現他們依然還在望著，痴痴地、首首地望著，像在等待某種回應。
“那塊石頭沒事……或者說不只是石頭的事。”
顧西棠雲山霧罩的回了兩句，隨後托住望遠鏡的前端微微上抬，迫使陸九溟的視線落在碑頂。
這勉強算是一個明確指向，陸九溟只好先耐著性子，重新打量那光禿禿的碑頂，接著在某一個瞬間忽然發現，確實不只是國運神碑的事——
碑頂之上，黑漆漆的天空不知何時壓得極低，像一塊溼透垂下來的厚重幕布，但那垂下來的又似乎不是天空，因為陸九溟可以明顯看到，在國運神碑的表面、有一片陰影在緩慢的蠕動。
“來了。”
人群裡不知道誰忽然開口，聲音乾澀的像是很久沒說過話，陸九溟下意識低頭想要尋找說話的人，人群又齊聲發出一聲嘆息。
那或許是“嘆息”吧？那聲音綿長、低沉，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潮水。
緊跟著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跪伏下去，無論男的、女的、年少的、年老的，所有人的額頭都重重撞在冰涼、粗糲的街面上，洇出一絲絲渾濁的猩紅。
沉悶的響聲在夜色裡連成一片，空氣裡粘稠的香火味兒也摻上了一絲血腥，同時附著在國運神碑表面的那層陰影，也開始活動的更厲害了。
這讓陸九溟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——
那國運神碑好像是活的，雖然佇立在夜色中巋然不動，卻用那十萬、百萬、甚至千萬香火凝成的眼睛，冷冷的掃視著世間的每一個人。
國運、或者說所有人的命脈都被它抓在手裡，不想死就只能跪在地上，以這種血腥的方式來取悅它。
不過這種怪異的感覺，只是一閃就不見了，陸九溟此刻更在意的，是一個更加貼近現實、或者說更加貼近他自己的問題。
“每日卯時初刻的供奉……都會受傷嗎？”
陸九溟摸著自己的額頭喃喃念道，因為他完全不記得有這種事。
緊跟著他又發現一件更恐怖的事情——他不僅不記得“受傷”，甚至記不清每日供奉時的細節。
這是極其不對勁的。
自他記事起，十幾年不間斷、連續西五萬次的供奉，即便沒有太深的印象，也不該忘得如此徹底……
“是散魂香。”
顧西棠手腕一翻，亮出三支被陸九溟點燃、後又被打去火頭的草香：“每日供奉用的香火都是在祠堂領的，官府在裡面摻了散魂香，嗅之可令人如夢似幻、知覺全無。”
陸九溟一怔：“官府？散魂香？為什麼？”
“自己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沉默了好一會兒的墨燎忽然開口，接著神色輕蔑的朝著國運神碑揚了揚頭，又眼神暗示的、看向陸九溟腰間的銅胎儺面：“瞪大眼睛，好好看看你們每日供奉的國運神碑，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