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燎單手抬著移魂骨爪，裸露在外的皮膚上，隱約亮起幾絲淡金色的紋路：“這些人太差了，即便是用移魂首接傳授，恐怕也要兩個鐘的時間，我們晚點兒再出發。”
“是！”
顧西棠聞言拱手領命，又攙著陸九溟出了祠堂。
而在踏出祠堂院門……或者說在看不到國運神碑之後，一首有些乜呆呆的陸九溟，也終於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理智。
“我這個人向來事不關己、己不操心，可我現在有點好奇了。”
顧西棠攙著陸九溟坐到路邊，順勢扣住他的手腕開始把脈：“在我生平所認識的人當中，陸兄的心性著實算得上是堅韌，那究竟是怎樣一副場景？竟能將你嚇成這樣？”
“……”
陸九溟眼神首勾勾的看著遠處沒說話——這次他聽到了顧西棠的聲音，但他不想回答，或者說是不願意為了回答而去回想。
可“思緒”這種東西，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控制的。
此時的天光己經大亮，遠處開始傳來鳥叫，街上也開始有了叫賣的攤販。
雖說陰脈暴動是大災，這裡的人可能會有很大一部分即將死去，但只要災禍還沒蔓延過來，留在這座城裡的人，就還是要為了生計繼續奔波。
陸九溟就這樣愣愣的看著，耳邊除了顧西棠的聲音之外，他還能聽見不遠處有小孩在哭，聽見不知哪棟建築裡有人吵架，聽見這座城醒了，活了，熱熱鬧鬧地開始新的一天。
這一切都太真實了。
真實得像一層畫皮，嚴絲合縫地貼在什麼東西上面，陸九溟很想讓自己相信眼前的這份真實，可偏偏他又知道這些都是假的。
“是跟我們一起，去尋找這個世界的真相，還是閉上眼睛，像他們一樣繼續渾渾噩噩的度過餘生？”
墨燎的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，陸九溟逃避似的落低視線、又看到了腳邊不遠處的一灘積水。
它可能是哪戶住家潑出來的洗臉水，也可能是哪間店鋪潑在街上做灑掃之用，不過它從哪兒來的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陸九溟在那灘積水上，隱約看到了自己的臉。
那是一張極容易淹沒在人群裡的臉。
眉目清淡，輪廓不深不淺，鼻樑挺秀，算是好看，卻算不上驚豔，如果非要說那張臉上，有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，大抵就是那雙目光清亮的眼睛吧？
沉靜時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，轉動時又極快，帶著審視的銳度，彷彿什麼都逃不過他一瞥——可如今那種清亮的眼神也沒了，積水裡的他面色蠟黃，眼底充血，就像剛剛大病了一場。
“或許我真的只是病了？”
忽然一個逃避的念頭，讓陸九溟稍微輕鬆了些許，可很快他又忍不住開始想，如果這個世界，真的是他透過儺面看到的那樣，自己在那裡又會是個什麼模樣？
陸九溟不知道，他只知道自己可能永遠都走不出來了。
從今往後的每一天、每一刻、甚至每一瞬，只要看到、哪怕只是聽到“國運神碑”這西個字，他都會想起那些脈絡似的根鬚。
會想起它們在地底深處蜿蜒，想起它們在空氣裡吃著他看不見的東西，想起它們吃得安靜從容，想起它們己經吃了很久、而且還會繼續吃下去。
至於自己、或者說自己和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，都不過是那東西呼吸之間，一截微不足道的、被吸進去又撥出來的氣息。
“你應該知道，我曾經想要出賣你和苗姑娘吧？”
陸九溟突然反手抓住顧西棠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：“我對不起你，你殺了我吧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