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州府,滄水縣。
在陰脈侵蝕中失去色彩的、本就死氣沉沉的詭異城樓上,隨著陸九溟的話音落下,氣氛又變得更詭異了一些。
“住著個……人?”
顧西棠是幾個人裡最沉不住氣、或者說最憋不住的,話沒說完己經抿著嘴唇偷笑起來:“陸兄,我久居南洋,對大胤的方言不太熟悉……你們村裡說的‘人’,和我們以為的是一種東西吧?”
“當然!這有什麼可方言的?”
陸九溟看到顧西棠的憋笑表情,不禁覺得有些惱火:“我沒跟你們開玩笑,這件儺面真的很不對勁!”
“是是是,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,也覺得這個東西很不對勁。”
顧西棠一本正經的連連點頭,可任誰都能看出他正經的表情底下,藏著的是更深的戲謔。
陸九溟見狀乾脆也不裝了,停頓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,隨後便從陸家堡初見沈紅衣、儺面上浮出讖語開始,將這幾次的古怪全都細細講了一遍。
在旁人看來,這或許是一個愚蠢的決定。
雖說陸九溟對這隻銅胎儺面知之甚少,可這畢竟是二叔公的遺物,無論其中有什麼古怪,都只是他們陸家的秘密,說不定還涉及到什麼關鍵、甚至可能成為他保命的手段。
在這個基礎之上,貿然暴露給這些還不能、或者說不敢完全信任的傢伙,是極有可能將自己逼上絕路的。
要知道大胤王朝雖然江河穩固、國祚綿長,卻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風平浪靜。
江湖上匪患猖獗、朝堂上官官相護,那所謂的“江河穩固”,只不過是各方勢力相互掣肘,維持那一點點岌岌可危的平衡。
若這儺面的秘密是個寶貝,在場的三個人裡誰都有可能會殺人奪寶;若這儺面的秘密是個危險,保不齊他們會連陸九溟都一道抹除,畢竟這是他們陸家的東西。
可陸九溟還是說出來了。
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,除了“戴上我”這三個字之外,更主要的還是先前在蒼州府衙,儺面突然無法摘下、迫使他只能割掉自己麵皮那次“失控”。
陸九溟不願意承認那個想法,但他確實有些害怕二叔公的遺物了。
且說當下。
陸九溟為了說服三人相信他,講解的可謂是極其詳細,不過儺面“古怪”的次數不多,所以即便是細細講來,也沒用上太多時間。
還不到一刻鐘,陸九溟便講到了剛剛的“戴上我”,而墨燎在聽完之後,原本漠然的神色明顯有了變化,就連城牆上的沈紅衣都回過頭來。
兩位天機長老的突然關注,也讓陸九溟有了一些被重視的感覺,連忙趁熱打鐵的翻轉儺面:“我方才說的絕無半點虛言,那三個字就在……”
話沒說完,陸九溟的聲音突然像被扼住喉嚨似的戛然而止——“戴上我”不見了。
“……啊!”
一陣短暫、但是極其尷尬和詭異的沉默後,又是顧西棠首先開了口:“這儺面的銅胎,似乎是堆疊材料鍛造而成,那些花紋乍看起來確實像字……”
“不是‘像’!是真的有字!”
陸九溟對顧西棠的幫腔毫不領情,雖然在他翻轉儺面之前,就隱約猜到字會消失,可當這件事真正發生的時候,他才發現自己還是難以接受。
畢竟想要解決這個問題,就必須讓眼前這幾個或許可以幫到他的人先相信他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