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於墨燎那種彷彿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的平淡語氣，沈紅衣看似冷淡的外表下，始終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意味不明的、深深的悲憫。
雖然以陸九溟如今的眼力，還看不出那份被沈紅衣藏的極深的善良，但他也算得上是一個良善之人，勉強有些同類之間的、彷彿同病相憐似的感應。
那讓陸九溟感覺和沈紅衣更加親近；同時也因為沈紅衣的悲憫，讓陸九溟感到了一種少有的、真正被重視的感覺。
當然，此時的陸九溟涉世不深，還遠遠想不到那麼多，只知道自己在和沈紅衣相處的時候，總是不自覺的想要坦誠相待。
“……你們想做的事和【樹】有關？”
經過一陣短暫的思索後，陸九溟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某種脈絡：“【樹】是【天機閣】的禁地，您和武曲長老一生只能進入一次，而你們己經進入過了。”
“那次進入【樹】的經歷，讓你們發現了一些事情，一些……在你們看來不太好的事情，你們想要阻止那些不好的事情發生，可是按照【天機閣】的規矩，你們己經不能再進入【樹】了。”
“為了完成那個目標，您和武曲長老開始密謀，但這件事顯然不能讓【天機閣】知道，武曲長老先前想要殺掉我們三人，就是不想暴露你們的‘密謀’……嘖。”
話沒說完，陸九溟忽然想到什麼，眼神先落上銅胎儺面、接著順勢轉到沈紅衣的臉上：“之前在陸家堡，您說我有天生的陰陽眼，所以才破格招我入閣……是騙我的吧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沈紅衣點點頭又搖搖頭，清澈的眸子裡暈起少許迷濛：“你說了這麼多，我想想該從哪裡開始糾正呢……”
“我猜錯了？”
“不算錯，只是有些因果搞錯了。”
沈紅衣隨口答道，接著彷彿有了思路似的眼神一亮：“就從‘因’開始吧——我和墨燎確實己經進入過【樹】，但不是在那次發現了問題，而是因為我發現了問題、才有了那次‘進入’。”
“你們那次進入【樹】……是為了解決問題？”
陸九溟重新想了一下試探問道：“但你們那次沒有成功，所以才……”
“不只是‘進入【樹】’。”
沈紅衣打斷陸九溟，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晦暗，像是想起了什麼痛苦的經歷：“關於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，己經是很久、很久、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”
“我需要你的幫助，所以如果你想知道，我可以原原本本的全告訴你，但是不能在這裡，這裡不夠安全，我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。”
“你只要知道，我是為了解決那個‘問題’，才進入【天機閣】並想法設法的成為長老——這個過程不容易，起初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，但好在我的努力沒有白費。”
“可是在我成為七席長老、順利進入【樹】之後，才發現問題遠比我預想中嚴重的多，我失敗了，於是我找到了墨燎，可是他也失敗了。”
“先前我己經同你說過，【天機閣】不同於凡塵俗世的其他宗門，閣內不設掌門，只有七位長老相互掣肘。”
“為了避免被閣中察覺，我不能再拉攏其他長老，只能另想別的辦法進入【樹】，你的陰陽眼就是關鍵——當然，即便沒有這些事情，單憑‘陰陽眼’這個天賦，你也有入閣的資格。”
“因此，我只能回答你‘是，也不是’，畢竟就算沒有我發現你、並招你入閣，憑你自己的天賦也會走上這一條路，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？”
“……”
陸九溟看著沈紅衣沒說話，倒不是他沒聽懂，而是他首到此刻才忽然發現，自己究竟攪進了多麼大的一灘渾水！
這實在不能怪陸九溟愚鈍。
幾天之前，他還是陸家堡一個小小的收屍人學徒，如今經歷的所有一切，對他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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