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是因為重傷的憔悴,又或許是某種懵懂的情愫。
總之在看到沈紅衣那道失望的眼神時,陸九溟感覺就像一根冰涼且鋒利的針,深深刺進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。
可即便如此,陸九溟依然沒有絲毫動搖,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,甚至還撿起儺面扔出了城牆。
但其實他並不想這麼做。
他不想冒犯沈紅衣,也不想忤逆沈紅衣,可即使他再不願意面對、也不得不承認,看似坦誠相待的沈紅衣,還有更多的事情在瞞著他。
不是沈紅衣所說的“此地不宜多說”的隱瞞,而是有一些可以在這裡告訴陸九溟的事,但她故意沒有說出來。
比如“天生的陰陽眼”。
先前還在蒼州府衙的時候,墨燎就不止一次的暗示過、他知道陸九溟的陰陽眼和儺面有關。
以墨燎和沈紅衣的關係,後者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,但她剛剛坦誠相待的時候卻隻字不提,甚至還有意無意的、表示“陰陽眼”就是陸九溟自身的天賦。
這顯然是不對勁的,但如果只有這樣,陸九溟還可以寬慰自己,比如是墨燎有問題、故意隱瞞了這個情況,或者只是還沒來得及告知對方。
可問題是除了這個疑點之外,還有一個連陸九溟也無法替對方開脫的疑點——自稱。
在兩人這次對話剛開始的時候,沈紅衣主動讓陸九溟叫她“姐姐”。
這是一種很常見的、拉近關係的手段,依照“沈紅衣需要陸九溟的陰陽眼”的情況來看,倒不算是什麼破綻。
可是在沈紅衣之後的、向陸九溟解釋的那些話裡,曾幾次將自稱在“我”和“我們”之間來回變幻。
這是很不對勁的。
如今的情況是沈紅衣和墨燎合謀,並且兩人己經一起做了很多事情,甚至說是“同生共死”都不為過。
所以在說到他們做的那些事情時,沈紅衣應該用“我們”來自稱才對,而不是一個單獨的“我”。
若是換成旁人,陸九溟還可以把這當成一種不成熟的口誤,可是以沈紅衣的地位和身份,她不該、也不能有這種口誤。
唯一的解釋,便是在沈紅衣對整件事情的理解中,有一些部分和墨燎無關——至少在沈紅衣看來是這樣的。
如此一來,眼下的情況就成了陸九溟最不想看到的那種——
沈紅衣和墨燎合謀,並邀請他也一起加入;
可陸九溟不敢確定墨燎是否值得相信,並且沈紅衣和墨燎之間,也存在著某種隔閡。
當然,以上這些都是陸九溟自己的猜測,至少目前他還沒有確鑿證據,可再接下來的這一點,就不僅僅是猜測那麼簡單了。
彼時沈紅衣問起儺面上的讖語,卻又在陸九溟還沒說完的時候,突然轉移話題說到了【天機閣】的禁地和【樹】。
雖說這兩件事在本質上一脈相承、不分彼此,可沈紅衣又在說到【樹】的關鍵時刻淺嘗輒止。
禁地、陰脈、九曲幽冥……只差最後一句總結,就能說完“可以嘗試透過陰脈進入【天機閣】的禁地”,沈紅衣卻又突然將話題轉回到了讖語。
這是非常、特別、以及極其不對勁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