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蝙蝠或者飛禽，那些東西沒有形狀，只有一種時而膨脹、時而收縮的柔軟輪廓，像一堆被風吹皺的黑色絲綢。
偶爾會有一線光從縫隙間漏下來，像鋒利的刀在絲綢上劃了一道口子，讓附近那些陰影像受驚的蛇一樣猛地蜷縮，又在一個不算漫長、也不算短暫的時間裡慢慢舒展。
陸九溟怔怔的看著，彷彿思緒都被那些蠕動的輪廓牽引過去，但他很快又發現不對，真正吸引他的，不是那些蠕動的輪廓，而是一種低沉的嗡鳴。
那是一種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的嗡鳴，像大地、或是大地深處的什麼東西在嘆氣。
雖然聽起來並不明顯，可它卻能不經過耳朵，、首接鑽進骨頭裡，人震得牙根發酸，讓人分不清它是從脈壁傳來的，還是從自己體內響起的……又或許這兩者本就沒什麼區別？
淡淡的疑惑悄然升起，陸九溟忽然想起先前在蒼州府用儺面看向國運神碑時，那個和他的心跳漸漸重合的、分不清誰帶著誰的節奏。
熟悉的慌亂瞬間籠罩心頭，陸九溟下意識扣住儺面的邊緣想摘下來，可還沒等他發力，忽然感覺有個冰涼的東西貼上了後頸。
“別害怕。”
沈紅衣的聲音和那股胭脂混著香火的香氣一道傳來，陸九溟這才認出後頸上的是對方的手。
“瑤光長老，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這件事對你來說太難了，不過我相信你能做到。”
沈紅衣的語氣淡淡的，卻莫名的讓人感到安心，同時從她的指尖湧出一股暖流——她的手依然是冷的、但卻湧出了一股暖流——如同春水融化堅冰一般，悄然安撫了陸九溟心中的慌亂。
“……多謝瑤光長老。”
陸九溟道了聲謝，感受著逐漸平穩的呼吸和心跳，不禁又生出了新的疑惑：“我這是受傷了嗎？”
“不是受傷，你只是還沒適應。”
沈紅衣淡淡的解釋道：“天生的盲人和聾人在能看到、能聽到之後，首先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慌——對比他們從前的生活，看到和聽到的東西突然變多，會讓他們覺得是一種負擔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算是‘復明’了？”
“算是吧？”
“你們看到的世界也是這樣的嗎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，不過我們沒有陰陽眼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先做正事。”
沈紅衣的語氣終於有些不耐煩了，接著一隻纖纖玉手從餘光闖進陸九溟的視線：“那是墨燎離開的方向，你能看到什麼嗎？”
“好像沒……”
陸九溟定睛看了一眼正要搖頭，可話沒說完忽然瞳孔一縮。
在那個方向上的脈道深處，依然遍佈著淡藍色的熒光和柔軟的輪廓。
可是除了那些東西之外，陸九溟還能隱約看到在他的視線盡頭，有一個巨大的影子正在緩緩轉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