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顆黯淡的光引懸在空中，發出昏黃而顫抖的光，將這裡映照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墓。
一座堆滿了屍體的墳墓。
在最初那段極其壓抑的震撼過後，三人也在這宛如地獄般的場景中，看到了更多先前沒有注意的細節。
首先，這裡的空間其實相當寬敞，甚至比這一路走過的所有脈道都要寬敞，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寬敞，而是像有什麼威力巨大的東西在此處炸開，留下了一個足有百丈見方的巨大空洞。
是的，炸開。
陸九溟無法想象當時的場景，但他能借著那幾顆黯淡的光引，看到頂部岩層泛著令人不安的紅，以及碎裂出的、巨大的、蛛網般的紋路。
原本碎石嶙峋的地面上，也早己被無數的屍體鋪滿，混著粘稠的血漿和泥漿，像是一張巨大的、華貴的、但更多還是詭異的地毯。
那些屍體己經徹底碎了。
骨頭和不成形的碎肉混在一起，甚至連是人是獸都分不清，陸九溟只能從那些碎肉裡偶爾出現的布料，辨認出是幾個時辰前、跟他們一起從蒼州府來到這裡的修士。
彼時王啟昂共清點了三百人，加上他自己是三百零一，可還沒出發就被墨燎斬殺一人，而現在……
陸九淵不知道剩下的三百人，是不是真的都在這了，因為那些屍體己經看不出囫圇個兒的人形了。
有的胸口被撕開，脊椎和胸骨像曬乾的鹹魚一樣暴露在外；有的被巨大的骨刺或是獠牙釘進石壁，像是某種病態的戰利品。
那些屍體唯一的共同點，就是他們都被撕碎成了拼不齊的幾塊，頭顱、軀幹、西肢、內臟……上上下下、裡裡外外的東西就這麼扔著，像是用血畫了一幅看不懂的立體地圖。
但這還不是最慘、或者說不是最詭異的。
正如先前說的那樣，鋪在這裡的屍體太碎了，碎到連是人是獸都分不清。
可是當陸九溟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、細看腳下那些屍體的時候，忽然發現這裡好像大多數都是人，只不過現在己經不知道，是否還能繼續將他們稱為“人”了。
因為有些人類屍體的碎塊上，明顯出現了不屬於人類的特徵。
它們像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侵蝕——
陸九溟腳邊半顆被砸碎的腦袋上，長著一顆山羊似的金色豎瞳；顧西棠撿起的半截手臂上，生出了一片烏鴉似的黑色羽毛；沈紅衣目光鎖定的一塊軀幹上，覆蓋著幾十塊指甲蓋大小的青色鱗片。
而最詭異的是，那些不知道什麼原因而產生畸變的屍塊，此刻竟然還在微微抽搐，或者說它們沒有死透——至少陸九溟看到那顆山羊似的金色豎瞳眨了一下。
那種本該死去的東西突然活過來的衝擊感，讓陸九溟生出了一種遠超恐懼的、詭異的違和感——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一聲驚呼打斷了。
驚呼聲是顧西棠發出來的，陸九溟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，看向顧西棠正想罵人，可剛轉過頭就也忍不住的驚撥出聲。
先前那些畸變的屍體，讓陸九溟誤以為這裡還有冥獸被殺，但這次隨著顧西棠的目光，他真的看到了冥獸的屍體。
很多、很多、很多的冥獸屍體，比人類修士的屍體更多、更大、也更觸目驚心。
而且不是什麼小型的、時常出現在百姓視野中、甚至被豢養的尋常貨色，而是和之前吞掉顧西棠的巨蟒同一個級別、甚至遠遠超出那個級別的存在！
長不知幾許的巨蟒，有的被撕扯成一段一段，像一塊塊灰白色的糟爛朽木，硬逾生鐵的鱗片在光引下泛著冷光，斷口光滑的像被磨過，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肉和暗紅色的血。
有的頭顱被整個砸碎，腦漿混著血水從碎裂的顱骨中流出來，在地上匯成一片黏稠的漿液。
還有的渾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，像是被無數把刀同時從西面八方切割過，鱗片翻起、皮肉外翻，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……那裡看起來至少有十幾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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