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照影的話讓陸九溟沉默了很久。
但這份沉默不來自震驚或者絕望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、讓人莫名有點想笑的不解。
雖然唐照影的佈局簡單卻精妙，可其中卻有一個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致命問題——實力。
唐照影想借著長老迭代的規矩，讓沈紅衣和墨燎死在【樹】裡、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兩個隱患。
可就算陸九溟和顧西棠願意為了“【天機閣】長老”的身份忘恩負義，他們也未必……哦不，應該說是一定沒有這個實力。
“所以我先重傷了他們。”
唐照影忽然開口，像是看穿了陸九溟的想法：“【樹】中的決鬥，外人不得插手，但我可以先予以重創，再將他們扔進【樹】裡——”
說到這，唐照影走到墨燎的面前緩緩蹲下，用他乾淨修長的手、輕輕拍了拍墨燎被冰封的臉：“我打斷了他所有的骨頭，碾碎了他所有的內臟，即使不封住他的行動，他現在也只剩下一口氣。”
“對付這樣一個人，不需要‘天機術’，甚至不需要多高明的拳腳功夫，只要有一把還算鋒利的小刀，慢慢把他的頭割下來，他就會死的不能再死。”
“至於沈紅衣，她也早在連番的苦戰中受了重傷，雖然以你的本事，對付她會有些麻煩，可那邊的小子有顧家飼魂刀，那柄刀以魂為食，傷處沒了‘魂’，再多的壽元也難以癒合。”
話音落下，唐照影再度起身、重新站到陸九溟的面前：“怎麼樣，未來的路，我己經替你們鋪平了，只要點個頭，你們就能成為凌駕於眾生之上的【天機閣】長老！”
“……”
陸九溟看著面前的唐照影沒有說話，但這份沉默不是堅定的拒絕，而是在聽了對方的計劃、尤其是在聽到“凌駕於眾生之上”這幾個字的時候，他動搖了。
不帶有任何誇張和自我吹噓的說，陸九溟敢拍著胸脯保證，自己絕對是一個有良知、且懂得知恩圖報的人。
若非如此，他在第一次到金雲山、發覺沈紅衣和墨燎另有謀劃的時候，便可以想辦法從這件事裡抽離出來——過程可能不容易，但他相信自己是有辦法做到的。
而他當時之所以選擇留下，除了想弄清楚銅胎儺面的謎團之外，另一個支撐他的、也是更加主要的原因，就是他欠沈紅衣的那次救命之恩。
為了償還這份恩情，陸九溟才一次次忍受著墨燎給他的委屈、顧西棠給他的欺騙，甚至準備好為沈紅衣獻出自己的餘生或是生命——可是這一刻他動搖了。
不需要摸爬滾打，不需要刻苦修煉，只要找一把還算鋒利的小刀……不，甚至連刀都不需要，只要找塊結實的石頭、殺死己經重傷垂危的墨燎，他就能一步登天的成為六席長老。
只要一擊，曾經所有那些低賤、卑微和窮困潦倒，就都將成為再不會有人提及的過去式，以後的人再提起他，哪怕是國主皇帝，也必須要尊稱一聲“【天機閣】六席長老陸九溟”。
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大的誘惑了，更何況除了這顆誘人的蜜糖之外，旁邊還立著一根恩威並施的大棒——唐照影。
替換墨燎和沈紅衣是他的計劃，陸九溟和顧西棠雖然重要，卻也只是這局棋中的一顆棋子。
他們配合，唐照影便能給他們一個光明、燦爛、且讓全天下所有人都羨豔不己的未來；可若是他們不配合，就只能和那兩枚棄子一起，永遠留在這條暗無天日的陰脈裡面。
這不是“捨己為人”和“背信棄義”的權衡，而是最首白的、想活還是想死的問題，如此兩相比較之下，答案己經很明顯了。
“嘶——呼——”
陸九溟從不自覺咬緊的牙縫裡做了一次深呼吸，隨後抬眼迎上唐照影的目光：“我是【天機閣】弟子，自然當以天樞長老馬首是瞻。”
“明智的選擇。”
唐照影聞言燦然一笑，可就在他抬手想要做些什麼的時候，陸九溟又繼續道：“但我現在還不能做出選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