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燎拖著長音拎起自己破爛的黑袍,臉上滿是心疼的神色:“這件衣服還是我成為六席長老的時候,你親手送給我的,我一首都很愛惜,唉……”
“沒關係,我那裡還有更好的。”
唐照影負手立在幾十步外的空中,微微眯起的杏眼深處,隱約閃爍著淡金的光亮:“開陽,只要你願意棄暗投明,回去我可以再送你幾件。”
“棄暗投明啊?”
墨燎歪了歪頭,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建議,但很快他臉上的思索就被譏笑取代:“還是算了,你剛答應要讓他們做六席長老,我可不能讓你言而無信。”
“……多謝你的體諒。”
唐照影沉默了一下輕聲回道,原本慈眉善目的臉上浮起冰霜:“所以……你是準備我和切磋一下?”
“切磋?”
墨燎揚起一側的眉毛,接著把頭搖成了撥浪鼓:“不不不,那麼溫柔的事不適合我,我要做的是殺了你啊!”
“殺我?”
唐照影意味不明的眯起眼睛,片刻後忽然釋懷一笑:“瞧我這記性,都忘了這裡是你的主場。”
“場”字的尾音還在空氣中飄蕩,墨燎的身形己然消失在了原地,。
巨大的力道,將百步內的冰殼盡數踏裂,失去掌控的骨刺和飼魂刀落進混著冰碴的血沼,下一瞬,彷彿一望無際的屍山血海突然活了過來。
不是誇張的比喻,這片屍山血海真的活過來了。
所有的血水都彷彿沸騰一般翻湧起來,無數的殘肢斷臂在翻湧的血海中沉浮,就連那些碩大的巨蟒屍塊也活動起來,靛青色的鱗片不斷顫動,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。
那些灰白色的、不知被什麼切開的光滑斷口中,無數暗紅色的肌肉膨脹、扭轉、重新編織成一條條觸角似的東西。
它們在空中狂亂的揮舞,不斷抓著周圍的斷骨、血肉、甚至是碎石,塞進自己那些還在蠕動的傷口裡。
原本死寂的屍山血海,此刻就像是一鍋巨大的、被攪動著的血肉濃湯,所有死去的東西,無論它們曾經是人還是冥獸,如今全都在瘋狂的重新拼湊自己。
一、二、三。
僅僅三次眨眼的時間,就有無數的東西,從那粘稠泥濘的血沼中站了起來。
是的,“東西”。
陸九溟和顧西棠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些東西,它們甚至沒有一個固定的形狀,就是用最簡單、也是最暴力的方式,將那無數的肉塊和斷骨、碎石拼湊堆積在一起。
血肉摩擦著斷骨和碎石,發出“咕嘰咕嘰”的黏膩響聲,像無數人同時在遠處念著什麼,又像是天地在對這群面目可憎的怪物做著最惡毒的詛咒。
恐懼、憎恨、怨毒、憤怒……
無數足以令人抓狂的濃烈情緒,充斥在每一寸的空氣當中,陸九溟看著這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,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——但好在他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。
當墨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半空中時,所有那些血肉和碎骨堆成的東西,都像他一樣緩緩地、齊刷刷地,轉向了唐照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