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眼前一片慘白、哪怕眼角己經開始滲血、哪怕眼球炙熱的彷彿快要融化，陸九溟都沒有、或者說是不敢眨眼。
他死死盯著那團炸開的光、以及那團光所經過的每一寸岩層，時刻準備著一旦炸開的光亮、來的比岩層碎裂更早，他就在被那股恐怖能量抹消之前、先把墨燎這個自大的傢伙掐死。
可惜的是，命運沒有給他這個雞蛋碰石頭的機會。
大約半個呼吸後，那片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光暈便開始消退——不是油盡燈枯的那種慢慢熄滅，而是一種非常明顯的、沿著某種路徑逐漸遠去的“退”。
慘白的天光從那些璀璨華光的空隙裡傾瀉而下，照亮了這條不知多少萬年都未曾見過天空的脈道，也照亮了陸九溟那雙充血到赤紅的眼睛。
但只是短短一瞬，有些稀薄的、顏色發淺的黑暗就重新充滿了整片視野。
陸九溟心裡一驚，立刻抬手想要掐死墨燎，卻在轉身的瞬間忽然意識到、那片稀薄的黑暗是墨燎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別盯著太陽看，會瞎。”
墨燎的聲音鑽進耳朵，沙啞的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中間夾著沙子，但依然能聽出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和興奮：“我們成功了。”
“我們……成功了？”
陸九溟看著眼前稀薄的黑暗怔了片刻，隨後才意識到周圍似乎真的安靜了。
不是那種塵埃落定後的徹底安靜，但陰脈暴動的低沉嗡鳴確實比之前輕了不少，它開始明顯變得遲緩、無力，像是暴怒過後只剩下疲憊的野獸。
原本躁動的、讓心跳都忍不住跟著凌亂的脈動，逐漸變成了緩慢的呼吸，一下，一下……首到環境裡的聲音蓋過它、耳朵再也聽不見。
“呼——”
墨燎如釋重負的長出口氣，遮住陸九溟眼睛的手和他的身體一起、像癱爛泥似的砸在地上。
重獲視野的陸九溟，看到那些西處亂撞的華光、紛紛從他們炸出的洞口裡逃逸出去，幾乎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的心臟，也終於重新的落了回去。
“我們成功了。”
陸九溟篤定的自言自語，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疲憊席捲全身，他也終於堅持不住倒在了地上。
銅胎儺面自行脫落，掉在石頭上砸出“噹啷”一聲。
而在儺面脫落的瞬間，陸九溟眼中的世界也恢復正常——沒有光脈、沒有那些淡藍色的脈道閃光，只有一片狼藉的、流乾血的屍體一樣的脈道空腔。
又過了幾個呼吸，空腔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穩定的陰脈不再搏動，滿地的血肉漿液也不再蠕動，那些死了兩遍、甚至可能更多的人和冥獸，也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。
兩個渾身是傷的人，躺在粘稠的血肉漿液中間，狼狽的像兩條掉進泥潭的野狗，可劫後餘生的喜悅，還是讓他們用最後一點力氣，朝著對方咧了咧嘴。
“……下次……這種事……還是交給紅衣吧……”
墨燎的聲音悶悶的，含混不清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哈……”
陸九溟閉上眼睛緩了口氣，隨後撐著滿地鋒利的碎石坐起身，用盡全身的力氣、在墨燎的臉上“摸”了一下：“你他媽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