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在低窪的丘陵地帶繼續前行，腳步聲被厚重的血霧和腳下鬆軟的泥土吞沒大半，只剩下零星的沙沙聲。
血霧沒有因為接近明州而減弱，反而像被城市殘存的燈火吸引，更加黏稠地纏繞在眾人身側。
遠處，明州都市圈的輪廓己能勉強看清——高聳的防波堤像一道傷痕累累的脊背，零星的元素法陣光芒在霧中閃爍，帶著一種隨時可能熄滅的脆弱。
沒有人刻意加快速度。
連日的高強度逃亡讓每個人都像被抽去了骨頭裡的某根弦，表面看著還撐得住，實則一鬆勁就會散架。
林硯走在稍後，背上的小男孩己經睡著了，瘦小的身體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。
少年原本愛笑的嘴角現在總是抿得緊緊的，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混著乾涸的血跡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。
他偶爾伸手往上託一託孩子，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，生怕驚醒了夢裡那點難得的安寧。
“……這小子睡得真沉。”林硯忽然低聲嘀咕了一句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絲自嘲的暖意，“我以前最煩帶小孩，現在倒覺得……有個能睡著的，比睜眼看著我們這些狼狽樣好。”
蘇清晏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牽動，卻沒笑出來。
他掌心一首維持著極淡的空間波動，薄得像一層霧氣，既掩蓋隊伍的氣息，也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。
他走得比平時穩，腳步卻比往常重了一些——連續扭曲空間的後遺症像一根隱形的針，不時在他太陽穴上扎一下。
“等進了明州主防線，你可以把孩子交給公會醫護。”蘇清晏聲音溫和，卻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至少那裡還有個像樣的棚子，不用再露天挨凍。”
林硯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接話，只是下意識把外套往孩子身上掖得更緊些。
那動作裡，有種少年人特有的倔強——像在用這種方式，守住自己心裡最後一點沒被血霧浸透的東西。
雲清衍走在隊伍右側，缺口符劍斜挎在背上，青袍殘破處露出的皮膚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青黑屍氣。
他走路時習慣性地微微側身，把受傷較重的左半身護在裡面，眉心那道雷紋時亮時暗，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。
他偶爾會抬手按住胸口，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一下，卻很快鬆開，彷彿那點疼痛根本不值一提。
顧不上走在最前面，鏡片後的眼睛眯著，感知像一張看不見的網，始終籠罩著周邊百丈。
他忽然停頓半步，回頭看了眼眾人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前面兩百丈有小股鐵屍在遊蕩……繞左邊走，那邊血氣淡些。”
說完，他推了推眼鏡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——這幾天高強度感知，讓他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卻仍舊不肯把位置讓給別人。
黎湘靈走在中間稍後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聽著同伴們零星的對話，掌心九黎兵符偶爾傳來一絲溫熱，那是黎蚩在沉眠中與她血脈相連的回應。
屍蠱合一體系的深化讓她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穩，定屍咒的施展範圍和效率悄然提升，但她臉上卻看不出多少欣喜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、近乎自省的平靜。
走過一片被燒得焦黑的農田廢墟時，她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望向來時的方向。
血霧太濃，什麼都看不清，可她彷彿還能看見台州街頭那塊機械重複“疫情可控”的大屏，看見龐家土牆外那些被推向屍潮的難民，看見山坳裡為了一塊餅乾互相掐脖子的父子。
“唯有變強……”她聲音很輕，幾乎被風吹散，卻讓走在前面的顧不上和身旁的蘇清晏同時側耳，“唯有真正變強，才能護住我們還想護住的那些。”
蘇清晏腳步微頓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心疼，卻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伸手在她肩上按了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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