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被血霧稀釋過的舊布，灰濛濛地鋪在山道上，勉強照出腳下坑窪不平的碎石。
隊伍己經走了兩個多時辰，腳步聲越來越沉，呼吸也帶著明顯的滯重。
昨夜那三頭偽裝成難民的血面屍，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底——它們哭喊“救命”時的模樣，太像活人了。
黎湘靈走在隊伍中段，肩頭舊傷隱隱發緊。
她不時回頭掃一眼身後那些難民，二十來人裡，昨夜又有三個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走了。
沒人敢大聲哭，只用破布裹了屍體，找個土坑淺埋。
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土腥和血氣混在一起的怪味。
蘇清晏走在最前，掌心空間力場張得比平時更開，卻也更吃力。
他的側臉線條繃得緊，偶爾回頭時，眼神先落在黎湘靈身上，微微一頓，才移開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再走半里，有個村子。血氣己經散得差不多了，能歇口氣。”
雲清衍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右側半步，缺口符劍拄地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
他眉心那道暗紫血雷紋忽明忽暗，像一盞快要耗盡油的燈，卻始終不肯徹底滅掉。
林硯揹著那個小男孩，少年原本愛笑的臉現在繃得死緊，下巴輕輕抵在孩子頭頂，像是怕自己一鬆手，連最後這點溫暖都會丟了。
顧不上走在最後，一隻手扶著通訊晶石，鏡片後的眼睛眯著，不時推一下眼鏡框，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。
村口歪斜的木牌上，“李家灣”三個字被黑血糊得只剩模糊輪廓。
眾人踏進去時，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。
村子裡的景象，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下割在人心裡。
一戶土坯房前，矮桌上擺著沒吃完的飯——半碗己經長黴的稀粥，一盤鹹菜只剩幾根被啃得露出白心的菜幫，幾雙筷子凌亂地倒著，其中一雙還被小小的手掌印按在桌上。
搖籃裡，一個嬰兒乾癟得只剩皮包骨，小手緊緊攥著一隻木頭小老虎玩具，眼睛圓睜著，彷彿死前還在等孃親回來哄他睡覺。
林硯的腳步猛地釘在地上。
少年盯著搖籃，喉結滾了滾，抱著孩子的胳膊不由自主收緊。
那小男孩感受到他的顫抖，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，聲音細細的：“林哥哥……疼嗎？”
“……他們明明剛吃完飯啊。”林硯聲音發啞，眼睛紅得厲害，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他偏過頭，肩膀微微發抖，像在拼命壓住什麼，“就差一點……要是我們早來一天……”
蘇清晏走過去，蹲下身，把那隻木頭小老虎輕輕從嬰兒手裡拿出來，放在一旁乾淨的石頭上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指尖在玩具上停頓了一瞬，才收回手，低聲道：“別看了，林硯。先把活人安頓好。”
雲清衍轉過身，背對著搖籃，握劍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眉心雷紋閃爍得更亂，像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黎湘靈站在兩步開外，掌心被指甲掐出幾道淺淺血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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