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道比想象中更荒涼。
隊伍離開李家灣後，沿著那條被野草和藤蔓吞沒大半的驛道走了大半日，腳下碎裂的青石板不時發出脆響，像在提醒眾人，這條路曾經承載過多少行人的腳印和馬蹄聲。
如今，卻只剩血霧與死寂。
風從山坳間穿過，捲起細碎的灰塵，帶著淡淡的鐵鏽味。
黎湘靈走在隊伍中段，眉心隱隱發緊。
她注意到路旁殘存的石碑，有的斷成兩截，上面刻著的字跡早己風化，只剩模糊的“……平亂……”幾個字。
雲清衍忽然放慢腳步，目光落在路邊一處半埋在土裡的石獅殘軀上。
他伸手拂去上面的塵土和枯藤，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久遠的迴響：“這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靈能初興，道門還未成氣候，地方上有個小諸侯借屍起事，鬧了場小亂。
桐柏宮長老帶弟子來平過一次。規模不大，卻死傷不少……後來這裡就成了歷練弟子的舊址之一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石獅殘缺的眼睛處停留片刻：“道門雷法，正是為剋制這類陰邪而生。正陽之氣能灼燒屍毒，鎮撫怨靈。可現在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一陣陰風吹來，雲清衍眉心血紫雷紋微微跳動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撩撥。
他沒再繼續，只是握緊符劍，繼續往前走。
蘇清晏走在最前，掌心空間力場如一張極薄的網，悄無聲息地向前延伸。
他忽然眉頭微皺，低聲道：“前面兩裡，血氣開始變濃了。不是零散的……像是有個聚集點。湘靈，你們小心。”
林硯揹著孩子，少年下意識把孩子往自己身後挪了挪，綠光在掌心隱隱閃爍。
他這些天發現，自己的生命異能在接觸屍毒時，竟能像活物一樣微微抗拒、吞噬那股腐朽之力，雖微弱，卻比之前明顯許多。
顧不上走在隊伍靠後，鏡片後的眼睛始終眯著，不時掃視兩側山壁：“白天……血面屍出現的機率低，但也不能掉以輕心。那些東西進化得越來越聰明。”
隊伍繼續前行，氣氛漸漸繃緊。
古道兩旁開始出現更多殘跡：傾覆的古舊馬車骨架，散落的鏽蝕兵器，半埋在土裡的白骨。
血霧在這裡似乎更黏稠了一些，貼在皮膚上久久不散。
黎湘靈走在稍後位置，心底那股沉重感又悄然湧起。
她看著這些被歲月和血氣侵蝕的遺蹟，忽然生出一種近乎荒誕的渺小感——自己不過是個十八歲的苗寨女孩，卻因為一時決定，把整個東部的災禍推到了這個地步。
而前方，還有更多的黑暗在等著她。
識海中，李若涵的聲音適時響起，帶著一絲涼薄卻誘人的笑意：“丫頭，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了吧？正道那些世家，高喊守護，實則把活人當牲口一樣驅趕、轉化、喂屍。
九幽殿至少還講個‘平等’——無論天賦高低，皆可入魔，皆有機會掙一條血路。
你上交的《血屍魔經》，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更快打破枷鎖的機會。比起那些偽君子，魔教……至少更誠實。”
黎湘靈指尖在掌心輕輕一劃，沒有回應，只是眉心守民兵戈印傳來一絲暖意，像在無聲安撫她動搖的心神。
前方拐過一道緩坡後，蘇清晏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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