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終於深了。
雨停之後,荒野裡只剩下潮溼的泥土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低沉屍吼。
隊伍在一處被山壁半遮擋的淺凹裡暫時安頓下來。
這裡背風,又有幾塊傾倒的巨石可以遮蔽視線,是難得的喘息之地。
蘇清晏用空間力場簡單封鎖了入口,雲清衍佈下幾道微弱的雷符預警,林硯的生命藤蔓在周圍悄然生長成簡易屏障。
難民們疲憊地靠著石壁坐下,有人很快就沉沉睡去,鼾聲混著壓抑的抽泣。火堆很小,只夠勉強取暖。
黎湘靈靠著石壁坐下,臉色仍帶著病態的蒼白,卻堅持讓蘇清晏先去照看其他人。
蘇清晏猶豫片刻,最終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,低聲道:“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叫我。”
火光跳動中,眾人難得有了一段相對安靜的時光。
林硯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,少年盯著跳動的火焰,聲音低啞:“今天那些血面屍……越變越像人了。連求救的聲音、眼淚、抱著孩子的動作……都那麼真。以前我覺得屍潮就是怪物,現在……有時候真分不清誰更可怕。”
雲清衍盤腿坐在稍遠處,缺口符劍橫在膝上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開口:“我以前在桐柏宮時,師父常說,正陽雷法不僅要殺邪,更要救心。可現在……我連自己的心都快守不住了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黎湘靈,目光復雜卻帶著一絲決然:“湘靈,那天在古墓……我吞下的那滴金屍本源,雖然和正陽雷力衝突得厲害,但這些天……我隱隱覺得,它在幫我穩固道心。能再給我一些嗎?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點。”
黎湘靈看著他,輕輕點頭,召喚出黎蚩。
她咬破指尖,逼出一滴精血,混雜著黎蚩本源的暗金血珠,遞了過去。
雲清衍接過,仰頭吞下。
剎那間,他全身劇顫,青筋暴起,眉心血紫雷紋劇烈閃爍,像兩股完全對立的力量在經脈裡廝殺。
他死死咬住牙關,卻沒有發出聲音,只是額頭冷汗滾落。
蘇清晏在一旁默默看著,沒有阻止,只是掌心空間力場微微波動,隨時準備接應。
林硯抬頭,少年眼神里帶著一絲羨慕與擔憂:“道子……你真的決定要走這條路嗎?正陽與屍毒……”
雲清衍喘息著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不走又能如何?桐柏宮沒了,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道統斷絕。
祖師當年一雷洗地,何等氣魄,我現在……只能借一切能借的力量,走出一條自己的路。”
火堆噼啪作響。
黎湘靈看著這一幕,心底湧起復雜的情緒。
她低聲開口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“我……也一樣。從小在苗寨,被教導的是趕屍守陰、護佑族人。可後來……”
黎湘靈回憶著與李若涵相處的點點滴滴,搖了搖頭,化為一聲嘆息,輕聲道:“後來,學了我父母傳承下來的屍蠱之道,又傳承了九黎一脈的守民兵戈印、九黎兵符和戰意共鳴。有時候我自己都分不清,到底哪一條才是對的。”
她伸手按住眉心,守民兵戈印亮起淡淡金光,聲音漸漸變得堅定:“守民兵戈印,是九黎戰死先民的戰魂凝聚而成。它告訴我,非嗜殺、唯守護才是初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