蠱田的晨霧像一層陰冷的屍紗，裹挾著山坳裡的嗡鳴和腐爛草藥味兒，黎湘靈一夜沒閤眼，蠱簍裡的殘藥還散發著淡淡的腥氣。
她蹲在泥坑邊，盯著昨晚被她勉強穩住的蠱群——那些青蟲蠱現在安靜了許多，但坑底偶爾有黑影一閃，那是化骨蠱卵的殘渣。
阿翠昨晚的反噬讓她嚐到點甜頭，可她知道，這蠱田的把戲才剛開頭，黎清婉那幫人，不會讓她輕易喘口氣。
“丫頭，昨晚那蠱變穩得不錯，但今兒別掉以輕心。”李若涵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，帶著一絲懶散的興味，“從你記憶所知，蠱田規矩，新人喂蠱三天，就得過考核。
那些支脈的蠱農，昨晚被你反噬一記，肯定憋著壞水兒。
記住，本帝的煉屍術，能讓你那些蠱蟲變成蠱屍，蠱屍攜帶屍毒——弱是弱了點，但融合起來，夠她們喝一壺。”
黎湘靈沒出聲，只是捏緊蠱簍的邊兒。
她性格柔弱，從小被爺爺護著，不愛爭鋒，可昨晚阿翠那哭喊著爬走的模樣，讓她心底多了一絲陌生的快意。
父母教她的蠱術，本是守護苗寨的，可現在，她開始想用它護自己一回。
腳步聲從寨道那邊傳來，雜亂卻帶著股子趾高氣揚的勁兒。
蠱農們陸陸續續到了，先是兩個瘦高個的漢子，一個叫阿柱，另一個是阿狗，兩人平時在蠱田邊上閒晃，昨晚還圍在阿翠身邊看熱鬧。
現在一見黎湘靈，就陰陽怪氣地笑起來。
“喲，湘靈丫頭，早啊。”阿柱先開口，聲音拖長了調子，像蠱蟲在耳邊嗡嗡，“昨晚阿翠哭著回去，說你蠱術反噬她。
清婉小姐大發慈悲，沒上報長老，就罰你在這兒勞作。你這銅等血脈，還挺硬氣的嘛？蠱田的活兒，幹得慣不？”
阿狗跟著附和，眼睛眯成縫，臉上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兒藏都藏不住：“可不是？聖女位沒了，祭塵少爺也跟清婉小姐好了。
趕屍主脈後繼無人，你爺爺的屍政部，早晚得讓給咱們支脈管。
丫頭，考核老實點，別再鬧出昨晚那事兒。蠱毒反噬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黎湘靈抬頭看了他們一眼，聲音細軟，卻沒低頭：“蠱田的活兒，我會幹。昨晚是她們先下暗箭，三脈鐵律擺在那兒，你們知道的。”
阿柱和阿狗交換了個眼神，笑得更陰陽了，沒再接話，轉身去邊上拾掇蠱藥。
可那眼神，像在說：等著瞧吧。
沒一會兒，阿嬸來了。
她是黎清婉家的遠房親戚，胖墩墩的身子裹在苗裙裡，走路晃盪蕩的，臉上堆滿假惺惺的關切，可眼睛裡那股子算計勁兒，一看就透。
阿嬸是蠱田的管事，地位不高，但仗著黎清婉的勢，在支脈蠱農裡說一不二。
昨晚阿翠的事兒，她肯定聽說了，現在一見黎湘靈，就扯著嗓子喊：“湘靈丫頭，來啦？清婉小姐昨晚叮囑了，今天蠱毒考核，你得參加。
蠱田規矩，新人喂蠱三天，就得過一關——辨蠱、解毒、控瘴。免得哪天蠱變禍寨子，咱們這些支脈的，可擔不起。”
圍過來的蠱農們頓時熱鬧起來，一箇中年婦人叫阿花，平時最愛嚼舌根，她抱著胳膊，聲音尖利地接話：“嬸子說得對！湘靈丫頭，你銅等血脈，就得學會我們這些鐵等、銅等血脈還負責的事。
你從小被捧著，現在也該嚐嚐我們這些底層人的活，你就老實點。考核要是過不去，蠱田的活兒加倍，省得拖後腿。”
另一個年輕蠱農，小丫頭叫阿蘭，平時跟阿翠混，昨晚沒來，現在眼睛紅紅的，像哭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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