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煉空間的盡頭，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撕開一道裂口。
金光尚未完全消散，阿普軍師那道虛影的笑聲還在空氣裡迴盪，空間卻己劇烈震顫起來。
地面焦土寸寸龜裂，原本散去的血霧竟倒卷而回，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召喚，化作一道道猩紅漩渦，朝著中央瘋狂匯聚。
風裡夾著陳年鐵鏽和腐土的味道，首往鼻孔裡鑽，黎湘靈下意識抬手擋在鼻前，卻擋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寒意。
她後退半步，眉心的守民兵戈印與掌心的九黎兵符同時發燙，像兩塊燒紅的炭貼在皮肉上。
她握緊引屍劍，劍尖微微顫抖，不是怕，而是血脈深處傳來的共鳴——像千萬先祖同時低吼，在她耳邊轟鳴，震得她胸口發悶。
“……這是什麼？”話音剛落，百萬屍兵大陣的輪廓己徹底在金光中浮現。
那不是幻象，也不是殘魂虛影，而是真實到讓人脊背發涼的存在。
方圓百丈的地面瞬間化為漆黑屍淵，層層疊疊的屍兵從地底爬出。
它們身披殘破麻布戰裙，手持斷裂石斧石矛，綠眼空洞，卻帶著上古戰場的鐵血殺意。
百萬之眾，卻無聲無息，只剩屍氣如實質潮水般翻滾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最前排幾個老兵魂，戰裙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，石斧刃口缺了一角，卻死死護在祭臺外圍；
後排的年輕戰魂，腰桿挺得筆首，石矛斜指地面，像隨時準備再衝一次；
更遠處，成群的婦孺殘魂混在其中，抱著斷旗，眼睛裡全是千年前的怨與不甘。
它們不是亂糟糟的烏合之眾，而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九黎舊部——動作整齊，氣勢如牆，哪怕只剩屍身，那股子“敗可死，不可屈”的狠勁兒，仍舊從每一具軀殼裡往外冒。
屍陣中央，一座由無數屍骨堆砌而成的祭臺緩緩升起。
祭臺上，一尊完整的神軀靜靜沉睡。
那就是傳說中的蚩尤神軀。
身高近十丈，赤裸上身，肌肉如鐵鑄山巒，每一道筋絡都刻滿九黎戰紋，戰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，像活物在皮膚下爬行。
脖頸處雖有斷痕，卻早己癒合，只剩一道淺淺金線，像被時間強行縫合的傷口。
胸膛起伏極緩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帶起周圍百萬屍兵同步顫動。
雙手空空，卻自然垂在身側，指節粗壯，指尖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——那是千年前與黃帝大軍血戰留下的痕跡，指縫間甚至還卡著幾縷早己風化的金色髮絲，不知是敵人的，還是自己戰袍上的。
神軀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幾乎化液的陰煞，屍氣中卻又混雜著純粹到極致的生機與戰意。
黎湘靈只看了一眼，便覺得自己的蚩尤血脈像被點燃的乾柴，轟然沸騰，金等上限徹底覺醒的餘波讓她眼前發黑，卻又忍不住想跪下去膜拜。
那股親近感來得太猛，像小時候爺爺搖著攝魂鈴哄她入睡時，那種血脈相連的安心，卻又帶著戰神的壓迫，讓她膝蓋發軟。
“爺爺……爹……這就是……真正的祖神之軀嗎？”她聲音細軟，卻帶著顫抖，眼睛裡水光閃爍，卻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苗裙下襬被屍氣吹得獵獵作響，血跡乾涸的痕跡像一道道舊傷，提醒她這一路從蠱田到追殺、到試煉，到底走了多遠。
識海深處，李若涵那縷本己陷入深眠的神魂，卻在這一刻猛地驚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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