駐點入口的血氣結界在晨霧裡緩緩張開，像一張被血染透的巨口，把小隊三人連同滿身血腥味一起吞了進去。
黎湘靈低著頭，弟子袍下襬沾著鎮上巷道里乾涸的血跡，每走一步都發出細微的黏膩聲，像有人用刀背在心口慢慢刮。
刀疤臉和矮個子一左一右夾著她，嘴裡還在低聲討好，卻帶著試探的勁頭。
她的指尖在袖子裡微微發顫——剛才那道血爪撕開守衛胸膛的觸感，還像一根冰冷的蠱針，深深紮在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“妹子，任務幹得漂亮！”刀疤臉拍了拍她的肩，舊疤在血氣燈下扭曲得像活蛇，聲音卻壓得極低，“低階三階，清理九成，回去鬼面執事肯定給你記一功。以後小隊裡，可得靠你多照顧照顧。”
矮個子眼睛裡閃過一絲忌妒的陰沉，卻硬擠出笑，手掌故意在她肩頭傷口邊緣停頓：“是啊，湘靈妹子，出手穩得嚇人，比我們這些老油條還利索。以後任務分到我們這兒，哥哥們全靠你了。”
黎湘靈把肩膀縮得更緊，聲音細軟得像隨時會斷掉，卻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顫意：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死……兩位大哥別取笑我了……”她低著頭，長髮散亂遮住半邊臉，眼角餘光卻掃過西周。
高臺下，一名執事正站在木臺上，聲音洪亮卻帶著刻意的煽動，念著九幽聖教的教義：“眾生同源，萬靈同命！不平則鳴，不公則反！不破不立，不死不生！”
臺下弟子們齊聲低應，聲音如潮，卻帶著一股子壓抑的狂熱。
有人握拳時青筋暴起，有人眼睛發紅，像昨夜剛從血池裡爬出來。
“立身鐵律：不諂媚權貴，不恃己凌弱，不向強權屈膝！”
黎湘靈被安排坐在臺下最邊緣的一塊黑石上，膝蓋併攏，雙手死死按在弟子袍上，像個嚇壞了的乖乖女。
可她的心，卻像被兩股完全相反的血河無聲碰撞，越來越兇。
爺爺在蚩尤祖祠裡刻的，是“守陰陽、護苗疆、渡靈安魂”。
可眼前這些字，卻像一把把磨得雪亮的刀，首指舊秩序的咽喉。
她忍不住又抬頭看了兩眼。
“行事準則：見不平則鳴，見壓迫必反，以鐵血護平等，不私藏權柄，同教相護，凡眾相扶！”
李若涵的聲音在識海里低低響起，帶著一絲玩味的冷笑，卻像一根冰冷的血線，悄無聲息地纏上她的神經：“丫頭，聽見沒？他們把‘平等’喊得比誰都響。比你們苗寨三脈那些長老嘴上喊的‘守規矩’可真誠多了。”
黎湘靈在心裡無聲回應，聲音帶著一絲壓抑到極點的掙扎：“老師……他們說的‘不平則戰’，聽起來……確實比寨子裡那些上等血脈踩著下等血脈上位的把戲要……要講義氣。
可……可我昨夜親手殺的那個守衛，他昨夜還在護著我啊……他不是權貴，他只是個普通人……正道里，也有好人……”
李若涵的笑聲更冷了幾分，卻沒有立刻反駁，反而像一位耐心的帝王在引導棋子，語調慢下來，每一個字都像在往她心口最軟的地方按：“好人？丫頭，你太天真了。
正道的好人，護不住一個鎮子；魔教的‘平等’，至少敢把刀亮在明面上。
那個守衛護你，結果呢？還不是死在你血爪之下？心軟就死，記住。”
黎湘靈的指尖猛地一顫，掌心的九黎兵符燙得像要燒穿皮膚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鮮血的鐵鏽味在舌尖蔓延，卻強行把那股刺痛壓進心底最深處。
高臺上的執事繼續念，聲音越來越高亢：“禁忌死規：禁與舊序同流，禁借平權謀私，禁畏縮避戰！”
“存亡底線：寧死於反抗，不生於奴役！”
臺下弟子們低吼回應，有人甚至握緊拳頭，眼睛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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