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面執事那句“黎師妹,尊者有令……”剛落地,石窟裡的血晶燈焰就猛地跳了一下,像被夜風驚擾。
黎湘靈猛地抬起頭,長髮從肩頭滑落,遮住了半邊蒼白的臉。
她下意識把聖女候選令牌往袍袖裡一塞,聲音細軟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:“執事……這麼晚了,尊者還有什麼吩咐?”
鬼面執事沒立刻答話,只把石簾掀得更高,昏紅的光線從外面漏進來,照在他猙獰的鬼面上,顯得格外陰森。
他壓低嗓門,沙啞的嗓子卻難得帶了點鄭重:“撤離的事定了。尊者親口交代,你編在第二批走。
我親自帶隊給你護衛,半刻鐘後集合。別磨蹭,外面聯軍己經把號角吹得震天響了。”
黎湘靈的心狠狠一沉。
她點點頭,起身時腳步卻有些虛浮,苗裙下襬掃過石床,帶起細碎的血骨碎屑聲響。
鬼面執事瞥了她一眼,鬼面下的眼睛閃了閃,像想說什麼,最終只低低補了一句:“尊者說了……不惜代價保你周全。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說完,他轉身快步離開,腳步在石道里迅速遠去,只留下一串金屬碰撞的輕響。
石窟重新陷入昏暗。
黎湘靈重新坐回石床,雙手抱膝,把臉埋進臂彎裡。
夜風從石縫裡鑽進來,帶著外面濃烈的血腥和焦土味,像一根根冰冷的針,扎得她脊背發涼。
“老師……”她在識海里輕聲喚道,聲音細得像隨時會斷,“明天他們就要總攻了……我真的要跟著魔教撤嗎?陸隊長他們……還在外面拼死找我。”
李若涵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懶散,卻裹著一層不容置疑的冷冽,像屍帝鎖鏈輕輕纏上她的靈魂:“丫頭,你還在糾結? 本帝問你——苗寨那些支脈的人踩你的時候,可曾手軟過?
正派喊著守護蒼生,可臨湘鎮的平民被血絲縛抽乾的時候,他們護住誰了?
現在聖女候選令牌在手,長老級待遇到手,你退回去,只能當個被‘營救’的可憐蟲,永遠活在他們的憐憫和懷疑裡。
跟著魔教走,至少你能變強,能護住想護的人。”
黎湘靈咬住下唇,鮮血的鐵鏽味在舌尖散開。
她想起爺爺臨別時塞給她的護符,想起父母戰死前最後一眼的溫柔,眼眶瞬間發燙,卻硬生生把淚逼了回去。
“可那些平民……那些被我親手殺死的劍修……他們也有父母,也有孩子啊。” 她聲音發顫,“老師,你說不平則戰,可戰到最後,是不是隻剩血和屍體?”
李若涵輕笑,笑聲卻冷得像從九幽深處捲上來:“傻丫頭,弱肉強食從來都是真理。 本帝在龍元大陸殺過的人,比你見過的屍體還多。可本帝活下來了,還成了女帝。
你現在心軟,只會害死更多想護的人。等你坐穩聖女之位,再回頭看那些‘善良’,就會明白——那不過是弱者給自己套的枷鎖。”
黎湘靈呼吸徹底亂了。
她把令牌緊緊按在胸口,像要把那點冰涼壓進血脈裡。
石窟外,魔教弟子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,撤離前的低語、兵器碰撞、血丹分發的細碎聲響,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,把她裹得喘不過氣。
同一時刻,幕阜山主峰最高石殿。
沈燼辭獨自站在血玉窗前,黑金長袍領口鬆開兩寸,露出鎖骨處一道極淺的舊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