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晶燈只燃了兩盞,暗紅光影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極長。
他負手而立,俊美的側臉冷若冰霜,眉眼間卻藏著一絲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煩躁。
鬼面執事剛剛離開,彙報了第二批撤離名單——黎湘靈被他親口安排在核心護衛隊。
“麻煩的女人……”沈燼辭低聲自語,聲音冷硬,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,“聖女候選人……長老級待遇,說給就給,本座這是……在給自己找麻煩嗎?”
他閉了閉眼,腦海裡又浮現白天演武石臺上那道纖細卻愈戰愈勇的身影。
血河之力純淨得過分,殺敵時眼神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掙扎。
沈燼辭眉心一跳,猛地睜眼,冷哼一聲:“本座不過是……不想浪費一個好苗子罷了。”
窗外夜風呼嘯,他抬手一揮,一道極細的血線沒入虛空——那是給鬼面執事的最後密令: “第二批撤離,務必讓她走在最安全的位置。任何正派靠近,格殺勿論。”
石殿外,鬼面執事接到密令,鬼面下的嘴角微微抽動,卻什麼都沒說,只是躬身領命。
三十里外,正派聯軍臨時大營。
燈火通明,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天策司負責人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,手持望遠鏡,死死盯著遠處被血霧籠罩的幕阜山主峰。
夜風吹亂他的頭髮,他卻一動不動,聲音低沉卻帶著壓抑的怒火:“推進速度又慢了兩成……魔教這次是鐵了心要死守還是準備跑?蘇凜川,你的人探到什麼訊息?”
蘇凜川站在他身側,臉色凝重,拳頭在袖中微微收緊:“魔教內部似有爭執,但沈燼辭那傢伙向來殺伐果斷……我擔心他們己經在準備撤離。一旦讓他們跑進深山,再想圍剿就難了。”
陸承淵被擔架抬著也上了高臺,他勉強撐起身子,粗糙的手死死抓著毯子邊緣,聲音沙啞卻急切得幾乎發抖:“大人,不能再拖了!湘靈還在裡面……她肯定是被逼的,我們必須儘快攻進去!”他的眼睛佈滿血絲,目光卻死死盯著山脈,像要把整座山看穿。
焚天殿負責人抱臂冷笑,卻沒出聲,只是目光陰沉地盯著遠方——她知道,再拖下去,士氣真的要崩了。
高臺上的風,忽然變得更加刺骨。
顧昭衍放下望遠鏡,重重一拍欄杆:“全軍聽令——明日拂曉,總攻正式發動! 劍宮主攻東線,焚天殿火力覆蓋,紫霄宮雷霆斷後……務必把魔教釘死在山腹! 烈士遺孤黎湘靈……必須救回來!”
陸承淵猛地握緊拳頭,聲音沙啞卻帶著狠勁:“我帶特戰旅打頭陣……丫頭,我一定要把你帶回來!”
蘇凜川輕輕嘆了口氣,目光復雜:“希望她……還沒有被徹底入魔。”
石窟內,黎湘靈忽然睜開眼。
她掌心攤開,九黎兵符的淡金光痕一閃即逝,又被血河魔力瞬間壓下。
眉心守民兵戈印隱隱發燙,像在提醒她——外面那些人,明天就要殺進來了。
李若涵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,帶著勝券在握的輕快:“丫頭,睡吧。 明天,就是你真正踏上魔路的開始。 本帝等著看……你到底能走多遠。”
幾乎同一瞬間,正派大營最高處,顧昭衍猛地一揮手,聲音低沉卻傳遍全營: “全軍聽令—— 明日拂曉,總攻正式開始!”
號角驟響,震徹山林。
幕阜山的夜,徹底沸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