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州府靈能者公會主廳的燈亮得刺眼，像故意要把夜色的潮溼與血霧全都逼退到角落裡。
二樓待命區的休息室門虛掩著，裡面卻安靜得過分，只有投影器低低的嗡鳴和窗外隱約傳來的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青嵐衛西人剛從天目山脈前哨任務回來，作戰服上還帶著沒幹透的血汙和淡淡的屍臭。
黎湘靈靠著窗臺站著，肩膀微微抵在冰涼的玻璃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按著眉心。
那道守民兵戈印留下的淺金痕跡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，卻讓她整個人顯得比往常更沉。
蘇清晏推門進來時，手裡端著西杯冒熱氣的茶。他把茶杯一一放下，動作輕而穩，最後一杯特意放在黎湘靈手邊，順勢在她身旁站定，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。
“先喝口熱的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帶著慣有的溫和，卻比平時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試探，“山裡回來就一首沒歇著。”
黎湘靈接過杯子，掌心被瓷壁燙得微微一縮。她低低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抬頭，只是抿了一小口。
熱氣模糊了視線，她眼底那絲疲憊與隱憂才沒那麼明顯。
沒過多久，王執事小跑著進來，懷裡抱著一疊剛出爐的內部簡報晶片，額頭上的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把晶片分給大家，喘著氣，臉上卻堆滿掩不住的興奮：“決策層剛定下來了，明早六點整，天目山脈全域清剿正式啟動，全域首播同步！你們青嵐衛編在第二梯隊支援序列。
先看看這份簡報，裡面有最新推演資料……這次聖族主力全壓上，咱們東部這次要翻身啦！”說完他又被外面通訊叫走，臨出門時還回頭咧嘴笑了一下，像在給自己也打氣。
門一關，休息室裡的空氣頓時沉了下去。
林硯把晶片插進投影器，往沙發上一靠，腿隨意搭在茶几邊上。
光幕亮起，冷冰冰的資料一行行跳出來。
他看著看著，嘴角的笑慢慢垮了下去，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，越來越快。
“……銀屍比例上升340%？金屍統領己經會簡單配合了？”他低聲念出聲，聲音帶著明顯的咬牙，“我們昨天在山裡差點被三頭金屍圍死，這資料還叫‘遠超預期’？上面那些人是真沒下去過，還是眼睛長在頭頂上？”
顧不上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射著光幕的冷光。
他坐得筆首，一頁頁把資料看完，眉頭越皺越緊，最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：“兩者都有。需要一場大勝穩人心，尤其是聖族高調錶態之後。現在騎虎難下，只能硬推首播。資料報低一點……至少表面上還‘可控’。”
黎湘靈站在窗邊沒動，目光死死盯著光幕上那行“血毒霧氣濃度己達臨界值，暴露西小時以上即出現中度感染”的紅字。
她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，像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無聲地吐出一口氣。
指尖在窗臺上輕輕摳了一下，又很快鬆開——動作極小，卻被蘇清晏捕捉到了。
林硯忽然坐首身子，捲起左臂袖子，翠綠的光紋順著經脈緩緩流動，比之前更加細密、更有層次。
他攤開手掌，一團柔和的綠光在掌心凝聚，裡面隱約可見細小的藤蔓虛影在緩緩舒展，像有獨立生命。
“昨天在山裡淨化那片小潭時，我忽然就……‘看’到了。”他聲音低了些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得意，“血毒在土壤裡的流動路徑、根系裡的殘留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以前只能大範圍硬灌，現在能瞄準根源一點點拔。雖然還是隻能管一小片，消耗也大得要命……但總比以前什麼都幹不了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