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主婆從尹老爺身上往下一骨碌,又從炕上一個大跳下了炕,西腳著地往前一躥,跳到了屋裡當間的桌子上,划著了火柴,煤油燈亮了。
炕上的尹老爺跟拉風箱似的狂喘,臉色白得都瘮人,這一宿過得可真特麼難。
財主婆又竄回了炕上,看見尹老爺雙眼無神盯著房梁,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兒就來氣,咔咔又是倆大嘴巴子。
又尖又細的嗓音從嘴裡出來:“哎,你往哪瞅呢,瞅我!”
尹老爺也聽話,眼珠子移動往財主婆那兒看,這一看可嚇了一大跳。
這胡家仙兒也不知道咋想的,控制著財主婆練雜技,倆腳丫子掛脖子後面,左腳支楞在右肩膀頭子上,右腳支楞在左肩膀頭子上。
把尹老爺看得一愣一愣的,這特麼老胳膊老腿兒再撅折了。
胡家仙可不這麼認為,我把人掰成這樣你特麼還不求饒,你是不怕我啊。
眼珠在眼窩子裡轉了好幾圈,使勁咬咬牙,下定了某種決定似的,衝炕下面的黑影裡說話。
“你,跟他媳婦兒兌命!”
陰影裡軲轆出一個黃呼呼的影子,是那隻黃鼠狼,一雙小眼睛圓睜,嘴巴大張,滿嘴尖細的牙齒外露,都能看見嗓子眼兒。
很難想象,能在一隻黃鼠狼的臉上看到震驚的表情。
胡家仙有點不滿黃鼠狼遲疑的態度,連忙催促。
“你趕緊地,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,別讓他瞧不起咱們仙家,咱們得跟王家小閨女夠意思。”
這時候要是能聽見黃鼠狼的心聲,那指定得是“你特麼夠意思拿你自己夠意思啊,你拿我跟人家兌命是怎麼個意思。”
黃鼠狼一步一挪地上了炕,叼了尹財主的褲腰帶,又下了炕,這是走一步三回頭啊,也不看財主婆了,就瞅著尹老爺。
心裡話了,你趕緊求饒啊,你倒是服軟啊,他就嚇唬嚇唬你,他不是真要整死你媳婦兒啊,你倒是給個臺階啊。
尹老爺是那麼有剛兒的人麼?
他是嚇懵圈了,嚇得不會動了,他早就被整卑服的了……
黃鼠狼看著炕上那倆貨,一個幹看不吱聲,一個一副大義凜然英勇就義的死表情都起殺心了。
把那根腰帶往椅子靠背上一搭,炕上的財主婆也拿出自己的腰帶往房樑上一搭。
經常上吊的朋友指定都知道,綁上吊繩,是要在繩子纏打繩結的。
黃鼠狼眼含熱淚,繞一圈繩結就往炕上瞅一眼,財主婆跟著繞一圈繩結就面無表情等他再繞一圈兒。
一根腰帶都快繞完了,黃鼠狼吱了幾聲,要是翻譯過來估計是,我今天就非得死嗎?
真是死到臨頭了,往前邁了一步,腦袋都伸繩套裡了,又往炕上瞅一眼,這一眼可算是救命了。
財主婆也往前邁了一步,這一腳正踩在尹老爺手指頭上了。
十指連心能不疼麼,尹老爺“嗷”一嗓子就坐起來了,也顧不上手疼,翻身跪倒,穿著溼漉漉的大褲衩子梆梆磕頭。
“仙家饒命,我不敢了,我不敢了,王老二馬上就放,馬上就放,嗚嗚嗚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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