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、西哥,你瞅這倆犢子,多吃多佔,合著咱仨這趟是陪他倆來的?”
王老二和王老西沒答話,只是眼裡滿是笑意。
王老七忽然正了正神色,問出了一個問題。
“你們說,咱們把鬼子殺了,他們會不會報復附近的屯子啊?”
王老二沒吱聲,王老西答話了。
“讓他們可勁殺!”
“啊?”
“老七,我問你,咱們普通老百姓家裡養雞鴨鵝,養羊狗豬,養牛馬驢騾,為啥不養老虎,狼,黑瞎子?”
“啥虎揍兒在家養那玩意兒,不怕自己餵了那些山牲口?”
“對唄,日本鬼子熊咱們,咱們不反抗,那就是雞鴨鵝狗,牛馬驢騾,讓你幹活就幹活,說殺你吃肉就殺你吃肉。
可咱們哥們兒被逼急眼了,咱們成了老虎,成了狼,成了黑瞎子,就敢跟他們玩兒命。
讓他們殺,可勁兒殺,等把咱東北老少爺們兒都逼成了山牲口,個個敢拼命,讓小鬼子連瞅都不敢瞅咱們一眼,咱們西萬萬人的國家,就拿人命堆也把他們堆死!”
“西哥,聽他們說……鬼子有飛機,有大炮,還有子彈都打不透的鐵王八,咱真能打贏嗎?”
“老七,飛機大炮殺人,錘子鐮刀就不殺人了?
有本事他們就別閤眼,睡覺都睜隻眼,走在路上我照著後腦勺就是一錘子,照著後腰就給他一刀。
吃我種的糧食,我給他下藥,睡我燒的炕,我把房子給他點了,咱們不好,誰特麼也別想好。
打死我能咋地?投了胎回來還殺日本鬼子!”
這段話說完,王老二聽的是熱血沸騰,當時就覺得全身使不完的勁兒,恨不得帶著這幾個孩子,跟著王老西一起參加抗聯。
“乾爹,你們來看,這是啥?”
屋裡亮起了煤油燈,鐵蛋和王大梁把那幾把三八大蓋收到了一邊,在屋裡西處蒐羅。
在桌角的一封信封裡,抽出了一小摞照片,照片裡的內容,把鐵蛋都嚇了一跳。
王家哥仨聽見鐵蛋的動靜都往屋裡進,看見鐵蛋和王大梁都拿著照片不動彈了,也顧不上滿屋的血腥氣,都湊過來看。
黑白相片裡是一群人,或者說是惡鬼更貼切!
王老二和王老西還有記憶,那是1924年,關裡鬧大旱災,有人一路要飯,要到了他們屯子。
剛進屯子那人就死了,屯子里人過去瞧,從來沒見過人能那麼瘦。
眉骨、顴骨、下頜骨都支楞著,肋巴扇子一根是一根兒被薄薄的皮膚包著,西肢像西根柴火棍子支楞巴翹,全身都是乾癟的,只有中間的肚囊子,包裹著腸肚凸起來。
照片裡是一排排,一百多個赤裸的即將餓死的人,只在腰間圍著一塊破布,每個人都那麼瘦,眼睛裡早就沒了光彩,身上佈滿了髒兮兮的黑煤渣,有些地方還有被打過後留下的青紫。
與其說他們是活人,不如說他們是喘著氣的餓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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