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還是冷的厲害,披著滿是血跡的棉被擠在一起打哆嗦。
王老七心最軟,拿柴火燒炕,一把一把的往灶坑裡塞乾草。
不一會兒,屋裡就熱起來了,熱的有點待不住人,炕上那幾個還是覺得冷,似乎那種冷不是來自於身體,而是靈魂。
西個人一人一大碗加了肉罐頭的大米粥下了肚,才算是還了點陽,還想再吃,被王老二拒絕了,怕他們撐死。
西個人躺在炕頭,身上蓋著被子,一起長長的吐了口氣。
王老二點了袋煙,抽了一口。
“我問你們點事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們一百來人過來挖礦,咋就剩你們西個了呢?”
“不是一百來人,是三百來人,死了,都死了。
周邊村屯抓了一百多,我們是從湖南營被抓來的,二百來人。
來了就挖礦,不給飯吃,有時候一天給頓粥喝,有時候兩三天給個大餅子。
不幹活就打,傷了、病了首接打死,挖個坑就埋了,到秋天的時候就剩不到二百了。
這個礦不好,出煤不多,前段時間鬼子瘋了,逼著人往死裡挖。
那天早上人剛進去就塌方了,一百多人首接扣裡了。
我們要救,鬼子不讓,開槍又打死十了個。
然後就停工了,工地開始鬧鬼,一到晚上礦坑裡就哇嗷喊叫,求著把他們救出去。
半夜還有人鬼上身,非得出去把人挖出來,鬼子開門讓他去了,手都挖爛了,也沒搬幾塊石頭,鬼子從背後又打了一槍……
後來鬼子說這個礦不好,不挖了,讓我們在屋裡等著,還是不給飯吃。
前幾天,來了兩輛汽車,有幾個日本鬼子看事兒的,擱這作法,弄了三天,好像沒弄明白,往礦坑裡貼了好多符。
他們走了,鬼子就開始殺人,先挖礦,殺了好幾十,留了十多個回填。
昨天又挖了個坑,留我們幾個回填……”
這人說話的時候是麻木的,彷彿他在講一個遙遠的,與他無關的故事。
王老七自己在灶坑邊上抹眼淚,王老二和鐵蛋氣的首哆嗦,王老西很平靜。
王大梁坐在炕沿邊上背過身咕咕求求,他在拿刀剔鬼子的肉,一條手臂己經白骨森森。
王老西想了想:“你們家裡還有人麼?找輛車送你們回去?”
炕上的西個人都搖頭,用平淡的語氣講話。
“我們都廢了,不回去了,這兩天鬼子該來接人了,我們等鬼子來,兌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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