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局門口的路燈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,夜風吹動著行道樹的枝葉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林辰、顧奕歡和顧母剛走出大門,正準備往停車的方向走去,忽然,一輛黑色轎車平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。
車門開啟,一位老者拄著手杖,從後座緩緩走了下來。
顧母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,不由得微微一愣,隨即脫口而出:“二叔?您怎麼來了?”
來人正是顧守義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雖然己是深夜,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而銳利。
他朝顧母微微點了點頭,目光卻越過她,落在了她身後那個年輕人身上。
緊接著,另一側的車門也打開了,另一位老者快步走了下來。
周金平幾乎是一下車,目光就死死地鎖定了林辰。
他站在車旁,隔著幾步的距離,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張在照片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臉。
路燈的光線勾勒出林辰清晰的輪廓——那眉骨,那鼻樑,那下頜的線條,還有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。
周金平的嘴唇微微顫抖著,眼眶在一瞬間就泛紅了。
像……真的太像了……跟他年輕時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他曾在無數個夜裡夢見自己丟失的兒子,夢見他己經長大成人,夢見他與自己相認,但每次醒來,枕邊只有冰涼的淚水。
而此刻,這個活生生的、真實的年輕人,就站在他面前,他反而有些不敢上前了。
他怕這又是一場夢,怕自己一伸手,夢就碎了。
顧奕歡看到顧守義,乖巧地喊了一聲:“二爺爺。”然後她又看向周金平,覺得有些眼熟,但一時沒想起來是誰,便沒有貿然開口。
林辰也跟著顧奕歡禮貌地喊了一聲“二爺爺”,然後目光落在周金平身上,有些不知該如何稱呼。
他並不認識這位老者,但對方看自己的眼神,那種熾熱而剋制、激動而小心翼翼的目光,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。
顧母倒是認出了周金平,有些驚訝地問道:“周叔叔?您怎麼也來了?您認識小林嗎?”
周金平沒有回答,他依然死死地盯著林辰,彷彿要將這二十六年的空缺,在這一刻全部看回來。
顧守義適時地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: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,先上車吧。”
幾人沒有多問,順從地上了車。車子平穩地駛離警察局門口,匯入夜色中的車流。車內空間寬敞,但此刻卻瀰漫著一種微妙而凝重的氣氛。
林辰和顧奕歡坐在後排,顧母坐在副駕駛座,顧守義和周金平坐在中間一排的座椅上。
周金平自從上車後,目光就一首停留在林辰身上,幾乎沒有移開過。
林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並沒有迴避,而是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他能感覺到,這位老者看他的眼神中,沒有惡意,沒有審視,而是一種他無法形容的、深沉而熾熱的情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