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理成了溫釉桐的“老大難”。
每次做地理作業的時候，她都會不自覺地皺起眉頭，盯著題目看好幾分鐘，然後在答題卡上寫下一個連自己都不太確定的答案。閆珩煜坐在對面，把這些都看在眼裡。他注意到她翻到地理練習冊的時候，翻頁的速度會明顯變慢，有時候甚至會跳過幾道題不做，首接翻到下一頁。
大課間有二十五分鐘，比其他課間長一些。以前閆珩煜會利用這段時間去操場晃一圈，或者趴在桌上補覺。可自從小組分了之後，他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——大課間的時候留在教室裡，把椅子挪到溫釉桐旁邊，幫她講地理題。
“你自然地理的基礎不太紮實，”有一次講完洋流之後，閆珩煜難得地多說了一句，“是初中的時候沒學好？”
溫釉桐沉默了一會兒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帽。閆珩煜以為她不會回答了，正準備翻到下一題，她忽然開口了。
“初中的地理老師……不太好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不太想回憶的事情。
閆珩煜沒有追問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溫釉桐沒有說太多，只是簡單地講了幾句。那個地理老師年紀很大了，講課照本宣科，從來不管學生聽沒聽懂。有一次她沒考好，老師在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是“死腦筋”，說她“不是學地理的料”。從那以後，她看到地理課本就覺得難受，上課也聽不進去了，成績一落千丈。
“後來就越來越差了。”溫釉桐說完，低下頭，用筆帽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
她以為閆珩煜會說“那都過去了”或者“你現在不是學得挺好的嗎”之類的話。可閆珩煜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她的練習冊拉過來一點，翻到最基礎的概念部分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晰：“那我們從頭開始補。從最基礎的開始，把初中落下的那些都補上。”
他說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。可溫釉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那個地理老師說她是“死腦筋”、說她“不是學地理的料”的時候，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願意幫她補這些最基礎的東西了。
“來得及嗎？”她問。
“來得及。”閆珩煜說。
他沒有說“加油”，沒有說“你可以的”，只是說“來得及”。這三個字讓溫釉桐覺得，那些落下的東西，那些因為一個不好的老師而留下的陰影，是可以一點一點被抹去的。
從那以後，每個大課間，閆珩煜都會準時出現在溫釉桐旁邊。他從最基礎的概念開始講，那些本該是初中就學透的東西，溫釉桐聽得認真，閆珩煜講得更認真。
溫釉桐跟著他的思路，一步一步地畫，一步一步地記。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麼牴觸了。不是因為地理變簡單了，而是因為講地理的人不一樣了。
那個老師的聲音還在她記憶的某個角落裡，尖銳的、諷刺的，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。可閆珩煜的聲音是另外一種——低沉的、平穩的、不急不躁的，像是在告訴她：沒關係的，慢慢來，來得及。
葉熙瑾有時候會在大課間的時候轉頭看他們一眼，然後默默轉回去，把原本想找溫釉桐說的話咽回肚子裡。她不忍心打斷。
顧依薇有一次小聲對葉熙瑾說：“閆珩煜講題的時候，聲音好溫柔啊。”
葉熙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