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慶假期過後,學校迎來了每年一度的文化節。
這是學校最盛大的活動之一,每個班可以出多個節目,完全看個人的意願。有人跳舞,有人演小品,有人演奏樂器,整個大禮堂從早到晚排得滿滿當當。班裡報了好幾個節目,其中有一個是溫釉桐和班裡另一個女生的合唱。
溫釉桐本來是猶豫的。她不想在那麼多人面前唱歌,不想被那麼多人看到。可葉熙瑾和顧依薇輪番上陣勸她,說“你唱歌那麼好聽,不唱太可惜了”。她想了很久,最終還是答應了。
選定的歌曲是一首慢歌,旋律溫柔,歌詞細膩,講的是關於等待和希望的故事。溫釉桐和搭檔排練了兩個星期,從生疏到熟練,越來越有默契。搭檔是個性格開朗的女生,排練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,溫釉桐被她帶著也放鬆了不少。
文化節那天,學校的大禮堂坐滿了人。
燈光暗下來的時候,臺下烏泱泱的全是人頭,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動。溫釉桐站在側幕,手裡握著話筒,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,但並不緊張。她己經很久沒有上臺唱歌了,可當她的手指觸到話筒的那一刻,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——舞臺、燈光、音樂,這些東西像是刻在她骨頭裡的,永遠不會忘記。
搭檔側過頭看了她一眼,小聲問:“緊張嗎?”
溫釉桐搖了搖頭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“不緊張。”
燈光亮起來的時候,她走上舞臺,步伐從容,脊背挺得筆首。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連衣裙,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,燈光落在她身上,像是給她鍍了一層柔和的光。她站在舞臺中央,和搭檔對視一眼,然後音樂響起來,她開口唱了。
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,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她沒有刻意去表現什麼,只是站在那裡,安安靜靜地唱,像在說一個故事。可就是這種安安靜靜的力量,讓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。
臺下的觀眾不再交頭接耳,不再看手機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兩個女孩身上,更準確地說,是落在溫釉桐身上。
閆珩煜坐在觀眾席裡。
他不是主動來的。文化節沒有強制要求每個人到場,他是聽葉熙瑾說溫釉桐要唱歌,才來的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來的原因,只是下午的時候一個人走進了大禮堂,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然後他看到了溫釉桐。
她走上舞臺的那一刻,閆珩煜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見過她無數次——在教室裡,在走廊上,在食堂裡。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。
平時的溫釉桐是安靜的、瑟縮的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。她走路的時候習慣低著頭,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,笑的時候也只是彎一下嘴角。可站在舞臺上的溫釉桐完全不一樣。她的脊背挺得筆首,下巴微微揚起,眼睛裡有光。那種光不是燈光的反射,而是從她身體裡自己發出來的。
她從容、自信、舒展,像是舞臺是她身體的一部分。
閆珩煜一動不動地盯著她,眼睛都不敢眨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。她的聲音穿過整個禮堂,穿過人群的縫隙,首首地落進他的耳朵裡。那首歌他從來沒有聽過,可他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聽的歌。
他想起她在教室裡的樣子——低著頭,安安靜靜,像一棵不起眼的小草。可她現在站在舞臺中央,像一棵開滿了花的樹。
這才是她。這才是真正的她。
坐在他旁邊的沈攸予注意到他的表情,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什麼,閆珩煜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臺上那個人身上,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——觀眾席、燈光、聲音,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她。
歌唱完了。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,臺下掌聲雷動。
溫釉桐和搭檔鞠躬謝幕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。那個笑不是平時那種禮貌性的、剋制的微笑,而是一種滿足的、盡興的、像是做了一件讓自己很開心的事情之後才會露出的笑。
閆珩煜看著她走下舞臺,消失在側幕後面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似的,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沈攸予看著他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那天晚上,閆珩煜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閉上眼睛,腦海裡就自動播放起溫釉桐唱歌的畫面。她的聲音,她的側臉,她嘴角的笑,她眼睛裡的光。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罵了自己一句。
“閆珩煜,你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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