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節之後，閆珩煜發現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。
上課的時候，他會不自覺地看向對面的溫釉桐。她低頭寫字的時候，睫毛會微微顫動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她遇到難題的時候，會輕輕咬一下嘴唇，然後皺起眉頭，那個表情很可愛。他每次都要強迫自己把目光移回黑板，可過不了多久，目光又會自動飄回去。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文化節那天的畫面一首在他腦海裡迴圈播放。她站在舞臺中央的樣子，她唱歌時的聲音，她鞠躬謝幕時的微笑——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，像是有人用刻刀把它們刻進了他的腦子裡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閆珩煜的媽媽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。
閆珩煜的媽媽是個溫柔的女人，在一家國企做行政工作，每天朝九晚五，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。她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閆珩煜班級群裡的訊息——班主任每天都會在群裡發一些班級的動態，有時候是通知，有時候是照片，有時候是監控影片的截圖。
“小煜，你過來看。”媽媽朝他招了招手。
閆珩煜換了拖鞋，走過去坐到沙發上。媽媽把手機遞過來，螢幕上是一張監控影片的截圖——班主任發在家長群裡的，是白天文化節班級準備環節的畫面。畫面裡有好幾個同學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整理衣服，有的在對著鏡子練表情。
媽媽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，放大了一個角落。
“這個女生是你班上的吧？”媽媽問，“坐在你對面那個？”
閆珩煜看了一眼螢幕，心跳忽然加速了。畫面裡的人是溫釉桐。她正在低頭整理裙襬，側臉對著鏡頭，光線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的頭髮上，像是鍍了一層柔和的光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她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……溫釉桐，我們班長。”
媽媽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點了點頭：“名字挺好聽的。”她看著螢幕上的溫釉桐，嘴角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，“這個女生看起來挺乖的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吵不鬧。你班主任之前在群裡發過幾次影片，每次都能看到她坐在座位上寫作業，別的同學在打鬧，她都不參與。”
閆珩煜沒有說話，但他的耳朵豎得比誰都高。
媽媽繼續說：“今天文化節，她上臺唱歌了？你看到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唱得怎麼樣？”
“……挺好的。”閆珩煜的聲音有點悶。
媽媽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但沒有追問，只是笑了笑說：“你們班這個女生，看著就讓人喜歡。”
閆珩煜“嗯”了一聲，站起來說去寫作業了，逃也似的走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關上門之後，他靠在門板上，心臟跳得很快。媽媽說她“看著就讓人喜歡”。他也覺得。可他不敢讓媽媽知道，他比媽媽覺得的還要多得多得多。
他坐到書桌前，拿出課本，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滿腦子都是媽媽剛才說的那句話，還有那張截圖裡溫釉桐的側臉。
他拿起手機，點開班級群，翻了翻聊天記錄，找到了媽媽說的那張截圖。他把圖片放大，看著角落裡那個低頭整理裙襬的女孩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退出了班級群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閆珩煜，你完了。”他又在心裡說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