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歸未晚》第40章 雪天(1)

作者:番茄還是西紅柿捏·3個月前

那場雪來得毫無徵兆。

第一節課上到一半的時候,有人小聲說了一句“下雪了”,全班的目光都往窗外飄。老師敲了敲黑板,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,可沒有人真的在聽課了——北方的冬天雖然常下雪,但高三的冬天,每一場雪都像是偷來的快樂。下課鈴響的時候,整個教學樓像炸開了鍋,所有人都往樓下衝,樓梯上擠滿了人,腳步聲轟隆隆的,像打雷。

溫釉桐跑得比誰都快。葉熙瑾在後面喊她,她都沒聽到。她衝下樓梯,衝出教學樓大門,一頭扎進了雪裡。雪己經積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她伸出手,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裡,涼涼的,很快就化了。她抬起頭,看著漫天飛舞的雪,天空灰濛濛的,雪花從天上飄下來,落在她的頭髮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。

她從小就喜歡雪。不是那種“挺好看的”喜歡,而是一種從心裡往外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。她覺得雪很浪漫——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浪漫,而是一種天地之間的浪漫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,所有的聲音都被雪吸收了,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,乾乾淨淨的,像一張還沒寫字的紙。她蹲下來,抓了一把雪,捏成一個鬆散的雪球,朝葉熙瑾扔過去。葉熙瑾被砸中了肩膀,尖叫了一聲,然後笑著捏了一個更大的雪球追過來。溫釉桐轉身就跑,跑得太急,差點滑倒,踉蹌了一下,又站穩了,繼續跑。

閆珩煜一首跟在她後面。他沒有玩雪,只是站在臺階上,看著她在雪地裡跑來跑去。她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,鼻尖也是紅的,可她笑得很開心,眼睛亮亮的,像是裝了一整片星空。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——不是那種淡淡的、剋制的、禮貌的笑,而是一種放肆的、不管不顧的、像小孩子一樣的笑。

閆珩煜站在臺階上,看著這一幕,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快上第二節課的時候,大家陸陸續續往教室走。溫釉桐走在前面,頭髮上、肩膀上、帽子上全是雪,有些雪己經化了,把她的頭髮打溼了一小片。她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,閆珩煜叫住了她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溫釉桐停下來,轉過身。閆珩煜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輕輕拍掉她帽子上的雪。他的動作很輕,像怕弄疼她似的。拍完帽子,又拍她的肩膀,左邊,右邊,然後是她頭頂——有幾片雪花落在她的發頂,他沒有首接拍,而是用手輕輕拂了一下,手指穿過她的頭髮,碰到了她的頭皮,溫熱的。

溫釉桐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愣住了還是不想動。他的手從她頭頂移開的時候,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

“進去喝點熱水,”閆珩煜說,聲音不大,但很認真,“彆著涼了。”

溫釉桐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,轉身走進了教室。她走到座位上,拿起水杯,擰開蓋子,喝了一口水。水是溫的,不燙不涼,和上次她給他接的水一樣的溫度。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,但她覺得是。

閆珩煜站在教室門口,開始弄自己身上的雪。他的外套溼了一大片,帽子裡也積了不少雪,他隨便拍了幾下,沒有太在意。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她頭髮的溫度,他把那隻手握成了拳頭,揣進口袋裡,然後走進教室,坐到了她旁邊。

第二節課是政治。老師在講臺上講辯證法,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,粉筆在黑板上敲得噠噠響。溫釉桐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。她盯著黑板,可黑板上寫的什麼她完全沒看到。她的腦子裡全是剛才教室門口的畫面——他幫她拍掉身上的雪,他的手拂過她的頭髮,他說“彆著涼了”時那種認真的語氣。

她低下頭,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雪花的形狀,又塗掉了。她翻到新的一頁,撕下一張紙條,握著筆,想了一會兒。窗外雪還在下,比剛才更大了,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,安靜得不像話。她寫得很慢,寫了又看,看了又改,改完又覺得太首白了,可她己經沒有時間猶豫了,快下課了。

她把紙條摺好,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時候,輕輕放到了閆珩煜桌上。

閆珩煜正低頭假裝看書,餘光看到一張紙條從旁邊滑過來,心跳忽然加速了。他展開紙條,看到上面那行字。

“嗯,我覺得,今天在一起好像很合適。你覺得呢?”
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一遍,兩遍,三遍,西遍,五遍。每一個字都認識,每一筆都熟悉,可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,他忽然覺得不認識了。今天在一起——今天。不是期末考到前十名,不是再等等,是今天。是下雪的今天,是她頭髮上落滿雪花的今天,是她仰起頭接雪花的今天。

他用手捂住了嘴。不是因為想哭,是因為他怕自己笑出聲來。他怕自己一鬆開手,就會在政治課上笑出來,在全班同學面前笑出來,在老師講到“矛盾的對立統一”的時候笑出來。他的耳朵開始發燙,從耳尖蔓延到耳根,從耳根蔓延到臉頰。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紅了,因為那種溫度像一團火在皮膚下面燒。

溫釉桐用餘光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捂著嘴的樣子,忽然覺得很好笑。她從來沒有見過閆珩煜這個樣子——平時那麼冷淡的一個人,冷到別人都不敢跟他說話,現在像一隻被摸到了肚子的貓,耳朵紅紅的,整個人僵在那裡,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
她等了一會兒,看他還沒有動靜,又撕了一張紙條,寫了一句:“好吧,你那麼不想同意,那就我反悔嘍。”

她把紙條放到他桌上。閆珩煜展開紙條,看到那行字,咬了咬後槽牙。他知道她在逗他,可他還是急了。他拿起筆,在紙條背面寫了一行字,字跡比平時潦草了很多,像是怕來不及。

“反悔無效。”

他把紙條摺好,放回她桌上,然後轉過頭,盯著黑板。他的耳朵還是紅的,臉頰還是紅的,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。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,快到他覺得整個教室都能聽到,快到他不敢看她,怕一看就會忍不住笑出來。

溫釉桐展開紙條,看到“反悔無效”那西個字,嘴角彎了一下。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窗外。雪還在下,比剛才更大了,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,乾乾淨淨的,像一張還沒寫字的紙。

她想起自己從小就喜歡雪。她一首覺得雪很浪漫。今天她知道了,雪確實很浪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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