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旬，藝考前的最後一個週末。
C市下了一場雪，不大，細細碎碎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撒鹽。閆珩煜站在畫室的窗前看了一會兒，雪花落在玻璃上，很快就化了，留下一道道水痕。他拿出手機，拍了一段小影片，想發給溫釉桐，又覺得太普通了，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出去。
訊息發出去之後，他等了一會兒。他知道她可能要很久才回，但他還是忍不住盯著螢幕。十分鐘過去了，沒有回覆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，回到畫板前，繼續畫。
下午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的——溫釉桐回了一條訊息。不是文字，是一段語音。他愣了一下，因為溫釉桐很少發語音，她說過她不喜歡自己的聲音。他點開語音，把手機貼到耳邊。
“加油。”
就兩個字。她的聲音有點啞，大概是最近說話說多了，或者天氣太乾嗓子不舒服。可那兩個字落進他耳朵裡的時候，他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。畫室裡鉛筆摩擦紙面的聲音、窗外風吹樹枝的聲音、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——全部消失了，只剩下她的聲音，一遍一遍地在耳邊迴響。
他把那段語音聽了三遍，然後點了收藏。
“我會的。”他回了三個字，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“等我考完。”
訊息發出去之後，他想把“等我考完”改成“等我回來”，想了想，沒有改。“等我考完”比“等我回來”更實際——考完了才能回去，回去了才能見到她。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事情。
藝考那天，C市又下雪了。
閆珩煜起得很早，天還沒亮就醒了。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，心跳得很快，不是因為緊張，而是因為終於到了這一天。他洗漱、穿衣服、檢查畫具——鉛筆都削好了，顏料都擠好了，畫板、畫架、畫紙，一樣一樣地確認了三遍。
走出宿舍樓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，灰藍色的，雪還在下，比昨天大了一些。地上己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，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他撥出一口白氣，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，像一小朵雲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溫釉桐發了一條訊息：“今天考試。”
訊息發出去之後，他沒有等回覆，把手機收進口袋，背上畫具，走進了雪裡。考試的地方在C市的另一頭，坐地鐵要西十分鐘。車廂里人不多，有幾個和他一樣揹著畫具的學生，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——緊張的、期待的、如臨大敵的。他靠著車門站著，看著車窗外的隧道，黑色的牆壁上偶爾閃過幾塊廣告牌，亮得刺眼。
到了考場門口，己經排起了長隊。他站在隊伍裡，前面後面都是揹著畫具的學生，有人在低頭看手機，有人在和旁邊的人說話，有人一個人站著，表情嚴肅，像在默背什麼。閆珩煜排在中間，手裡攥著准考證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拿出來看，是溫釉桐的回覆。
“加油。好好考。等你回學校啊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，就這五個字。可他覺得夠了。他把手機收起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涼涼的，帶著雪的味道，從鼻腔一路涼到肺裡。他抬頭看了看天，雪還在下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涼涼的，很快就化了。
隊伍往前移動了。他跟著人群走進考場大門，經過安檢，找到自己的考場和座位。他把畫具一樣一樣地擺好，坐下來，等待考試開始的鈴聲。
他忽然想起溫釉桐在演講比賽上說的那句話：“那個女孩等了很久，久到她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了。可春天還是來了。雖然遲到了，但它來了。”
他在心裡說：我也在等。等春天，等你。
考試鈴響了。他低下頭，拿起畫筆，開始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