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他再次他揹著書包走進校門的時候,校園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,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,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素描。十二月的風很冷,灌進領口涼颼颼的,他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,快步走向教學樓。很久沒回來了,走廊裡的味道沒變——消毒水、粉筆灰、還有食堂飄過來的飯菜味混在一起,說不上好聞,但很熟悉。他站在教室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推門走了進去。
教室裡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,有人“哦”了一聲,有人喊了一句“閆珩煜回來了”,然後大家又低下頭繼續各忙各的。高三了,沒有人有太多精力去關注誰來了誰走了。閆珩煜掃了一圈教室,愣住了——座位全變了,不再是之前的對桌,而是變成了同桌制,兩個人一桌,一排排整齊地排列著。
他的目光在教室裡快速搜尋,找到了溫釉桐。她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,和一個女生同桌,正低頭寫卷子,沒有抬頭。她沒有注意到他回來了。閆珩煜站在門口看了兩秒,然後移開了目光。班主任走過來,指了指靠牆的一個位置:“閆珩煜,你坐那邊。”他點了點頭,走到那個位置坐下。離溫釉桐不遠,斜後方隔了兩排,正好能看到她的側臉。
他把書包放下,把課本從包裡拿出來,一本一本地摞在桌上。很久沒碰這些課本了,翻開來,裡面的內容陌生得像是從來沒學過。他盯著數學課本上的公式看了幾秒,發現自己連最基本的三角函式都快忘了。他把課本合上,放回桌上,用手撐著額頭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接下來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。他的成績掉得很厲害,數學卷子上的題大半都看不懂,英語單詞忘了一大半,連以前最擅長的語文閱讀都答不到點子上。第一次週考,他的總分排到了班裡倒數。拿到成績單的時候,他看了一眼,折了兩折塞進了桌洞裡,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溫釉桐是在他回來的第三天注意到他的異常的。那天她收作業的時候路過他的座位,看到他桌上攤著一張數學卷子,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,只有前面幾道選擇題寫了答案,後面的大題一個字都沒寫。她看了他一眼,想問什麼,張了張嘴,還是沒問。
英語老師倒是先開了口。一天下課後,她把溫釉桐和閆珩煜叫到了辦公室。“閆珩煜,你藝考成績不錯,但文化課落得太多了,”英語老師的語氣不算嚴厲,但也不怎麼輕鬆,“你的英語底子本來就一般,這幾個月沒碰,估計忘得差不多了。”閆珩煜站在辦公桌前,沒有說話。溫釉桐站在他旁邊,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,安靜地聽著。
“這樣吧,”英語老師看了看他們倆,“你們兩個一起當英語課代表。溫釉桐,你幫幫他,把他的英語往上提一提。閆珩煜,你自己也要下功夫,不能什麼都指望別人。”
溫釉桐點了點頭,閆珩煜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走廊裡很安靜,其他班都在上課。溫釉桐走在前面,閆珩煜走在後面,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,一前一後,和以前一樣。
“你數學是不是也落了很多?”溫釉桐忽然問。
閆珩煜愣了一下,沒想到她會問這個。“嗯,”他說,“基本上都不會了。”
溫釉桐沒有回頭,但她走慢了一點,和他並排。“數學我也幫不了你,”她說,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,“我自己數學也一般。但是英語我可以幫你,你先把單詞撿起來,一天背五十個,兩週就能把必修的過一遍。”
閆珩煜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溫釉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後還是沒開口。
週考之後的那個下午,班主任把幾個藝考生叫到了辦公室。閆珩煜也在其中,他站在辦公桌旁邊,旁邊是班裡其他幾個學藝術的同學,一個個低著頭,像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班主任坐在椅子上,手裡拿著成績單,看了他們一眼,嘆了口氣。“你們的藝考成績都不錯,這是好事。但文化課要是過不了線,專業課考得再好也沒用。”她的語氣不重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閆珩煜心裡。“你們比其他同學少了那麼多時間,人家在刷題的時候你們在畫畫,人家在背書的時候你們還在畫畫。現在人家己經複習完一輪了,你們連課本都沒翻過。”
辦公室裡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到走廊裡別班老師講課的聲音,遠遠的,模模糊糊的。
“我不是在打擊你們,我是想讓你們認清現實,”班主任把成績單放下,看著他們,“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難過,是拼命。從現在到高考,還有不到六個月。你們要用六個月的時間,追上別人一年半的進度。能不能做到,看你們自己。”
閆珩煜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他站在走廊上,看著操場上幾個跑步的身影,看不太清楚是誰,只覺得他們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像幾個移動的黑點。他靠在欄杆上,撥出一口白氣,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,像一小朵雲。
他想起溫釉桐說“一天背五十個單詞”,想起英語老師說“不能什麼都指望別人”。他知道她們說得對。他不能指望任何人,他只能靠自己。他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回了教室。教室裡亮著燈,溫釉桐還坐在她的位置上,低頭寫著什麼。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安靜,睫毛微微顫著,像蝴蝶扇動翅膀。他看了她一眼,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,拿出英語課本,翻到第一頁,開始背單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