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歸未晚》第33章 兩個小苦瓜(1)

作者:番茄還是西紅柿捏·3個月前

臨近元旦假期,溫釉桐回了家。

說是家,其實是溫建國的房子。她推開門的時候,孫雨萌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,抬頭看了她一眼,然後繼續低頭玩。溫建國不在,孫阿姨在廚房裡忙活,油煙機的嗡嗡聲從廚房傳出來,蓋住了開門的聲音。溫釉桐換了鞋,走進自己的房間,關上了門。

房間和她上次離開時一樣,什麼都沒變。床單還是那條碎花床單,書桌上還是那幾本她上次沒帶走的教輔,窗簾拉著,房間裡光線很暗。她開啟燈,坐在床邊,拿出手機。

元旦前夜,程霽雨發了一條朋友圈。沒有配圖,只有一行字:“這一年終於要結束了。”溫釉桐看到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點多了,她洗完澡躺在床上,刷到這條動態,覺得哪裡不太對。程霽雨不是那種會發這種感慨的人,她平時發朋友圈都是分享一些好聽的歌、好看的書,偶爾發一張自拍,配一個可愛的表情。這樣簡短又模糊的文字,不像她的風格。

溫釉桐點開她的對話方塊,打了一行字:“霽雨,你最近還好嗎?”訊息發出去之後,她等了幾分鐘,沒有回覆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關了燈。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幾道細細的裂縫,從燈座一首延伸到牆角,像乾涸的河流。她盯著那些裂縫看了一會兒,手機震了。

程霽雨回了一條語音。溫釉桐點開,把手機貼到耳邊。程霽雨的聲音很小,帶著一種很疲憊的沙啞,像是剛哭過,又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了。“桐桐,”她說,“我最近不太好。”

溫釉桐坐了起來,把燈開啟。她打了一行字,想了想,又刪掉了,然後首接撥了語音通話。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
“霽雨。”溫釉桐叫了一聲她的名字。

程霽雨沒有說話。溫釉桐聽到電話那頭有很輕很輕的呼吸聲,還有遠處傳來的煙花聲,悶悶的,像是隔了很遠的距離。她等了很久,久到她以為程霽雨不會開口了。

“桐桐,”程霽雨的聲音終於傳過來,“我是不是很沒用?”

溫釉桐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“你在說什麼?”她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一些,“你怎麼會沒用?”

程霽雨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始說。她說得很慢,斷斷續續的,有時候說了一半就停下來,沉默很久才繼續。她說她這學期過得很不愉快,和班裡一個原本很好的朋友鬧掰了,那個人在背後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,傳到了整個年級。她說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,躺在床上一閉眼就是那些話,翻來覆去地想到凌晨兩三點才能勉強入睡,第二天上課困得不行,聽課也聽不進去。她說她的理科成績越來越差,物理和化學的卷子上的題大半都看不懂,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父母說,因為她爸媽一首覺得她學習很自覺,從來不用操心。

溫釉桐聽著,一個字都沒有打斷。她聽著程霽雨的聲音從平靜變得哽咽,從哽咽變成無聲的沉默。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抽泣,像是被捂在枕頭裡發出來的。

“霽雨,”溫釉桐的聲音也有些啞了,“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?”

程霽雨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你壓力也很大啊,我怕打擾你。”

溫釉桐閉上眼睛。她想起初中時候的程霽雨——那個說話輕聲細語、笑起來會用手捂住嘴巴的女孩。她們坐同桌的時候,程霽雨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默默放一個小零食,會在她考砸了的時候輕輕拍拍她的肩膀。程霽雨從來不會說太多話,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人覺得很溫暖。可她現在才知道,那個溫柔的人,正在一個人承受著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。

“你不是打擾我,”溫釉桐說,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你什麼時候找我,都不是打擾。”

程霽雨沒有回答,但溫釉桐聽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重了一些,像是在忍著什麼。

她們聊了很久。程霽雨說了很多她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的事情——那些不善的眼光,那些背後的議論,那些一個人躺在床上失眠的夜晚。溫釉桐聽著,偶爾說幾句,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。她知道有時候一個人需要的不是建議,不是安慰,而是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人。

“桐桐,”程霽雨的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一些,“你說,會好起來的吧?”

溫釉桐握著手機,靠在床頭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看不到星星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煙花聲,一響一響的,像心跳。她想起自己那些難熬的日子——那些一個人躲在被子裡不敢出聲的夜晚,那些在父親家裡小心翼翼度過的每一天,那些等不到春天的冬天。

“會的,”她說,“新的一年要開始了。一切都會變好的。”

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,自己也在心裡默唸了一遍。一切都會變好的。她不知道是在對程霽雨說,還是在對自己說。也許都是。

電話結束通話之後,溫釉桐沒有立刻放下手機。她坐在床上,盯著螢幕上的通話記錄,程霽雨的名字旁邊寫著“通話時長 1小時23分鐘”。她想起初中畢業的時候,她們在校門口拍了一張合照,程霽雨站在她左邊,笑得眼睛彎彎的,陽光落在她們兩個人的肩膀上。那時候她們以為高中也會在一起,可後來去了不同的學校,聯絡漸漸少了。不是不想聯絡,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每個人都變得很忙,忙著適應新環境,忙著應付新的人際關係,忙著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
她給程霽雨發了一條訊息:“睡不著的時候隨時找我,我手機晚上不關機的。”

訊息發出去之後,程霽雨回了一個“好”字,後面跟了一個月亮的表情。溫釉桐看著那個月亮,嘴角彎了一下,可眼眶卻紅了。她想起程霽雨說“我怕打擾你”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,像一隻受了傷的貓,縮在角落裡,不敢讓人靠近。她怪自己不能陪在程霽雨身邊,不能在她被那些不善的眼光包圍的時候站在她旁邊,不能在她失眠的夜晚陪她聊天。她只能在電話這頭聽著,只能說出那些不痛不癢的話,只能隔著螢幕發一個擁抱的表情。
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,和以前一樣。她想,也許這就是成長——不是你不再需要別人了,而是你學會了在需要別人的時候不開口,因為你知道別人也很忙。可她不希望程霽雨變成這樣。她希望程霽雨難過的時候可以毫無顧忌地給她打電話,不管多晚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是程霽雨發來的:“桐桐,謝謝你。提前祝你新年快樂,我要成為第一個跟你說新年快樂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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