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大課間，溫釉桐被英語老師叫去辦公室幫忙整理資料。她走出教室的時候，葉熙瑾的目光跟著她到了門口，確認她走遠了，然後轉過身來，和顧依微交換了一個眼神。兩個人同時站起來，朝閆珩煜的座位走過去。
閆珩煜正在做卷子，感覺到有人站在面前，抬起頭，看到葉熙瑾和顧依微一左一右地站在他桌邊，表情嚴肅得像兩個來查崗的老師。他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們。“有事？”他的語氣很平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葉熙瑾沒有繞彎子，她從來不是那種會繞彎子的人。“閆珩煜，我們問你一個問題，你老實回答。”
閆珩煜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葉熙瑾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接下來的話需要很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。“你是不是喜歡溫釉桐？”
教室裡很安靜，其他同學都在埋頭做題，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正在進行的這場對話。窗外的陽光照在地板上，灰白色的地面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光斑。閆珩煜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葉熙瑾，又看了看顧依微。顧依微站在葉熙瑾旁邊，手指攥著校服的衣角，攥得皺皺巴巴的，看起來很緊張，好像被審問的人不是閆珩煜而是她自己。
閆珩煜低下頭，盯著桌上那張沒做完的數學卷子，最後一道大題空著，一個字都沒寫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了一個字：“是。”
葉熙瑾和顧依微同時瞪大了眼睛。她們顯然己經猜到了答案，可猜到了和親耳聽到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葉熙瑾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震驚，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。顧依微的手從衣角上鬆開，又攥住，又鬆開，反覆了好幾次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。
葉熙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，“你！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！”
閆珩煜想了想，說：“高二，她坐在我對桌的時候。”
葉熙瑾倒吸了一口涼氣，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，像是要把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吸進去。顧依微在旁邊也捂住了嘴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睫毛微微顫著。“那都一年多了！”葉熙瑾的聲音差點沒壓住，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，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有人注意到這邊，才把手放下來，“你藏得也太深了吧？”
閆珩煜沒有說話，把桌上的數學卷子翻了個面，空白的那一面朝上，好像在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了。可葉熙瑾不打算到此為止，她拉過旁邊空座位的椅子坐下來，顧依微也跟著坐了下來，兩個人把閆珩煜半包圍在中間，像兩個審訊員在對一個終於招供的犯人做進一步的問詢。
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？”葉熙瑾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閆珩煜說。
“不知道？你都喜歡一年多了，還打算一首憋著？”
閆珩煜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現在不是時候。高三了，她壓力很大，我不想打擾她。”
葉熙瑾和顧依微對視了一眼。顧依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，像是感動，又像是心疼。葉熙瑾的眼眶也有點發紅，但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，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。她清了清嗓子，用盡可能正常的語氣說：“那……我們幫你保密。”
閆珩煜看了她一眼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但是，”葉熙瑾豎起一根手指，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，“你要是敢欺負她，我們兩個絕對不會放過你。”顧依微在旁邊用力地點了點頭，那個頭點得又重又堅決，像是要把腦袋點掉一樣。
閆珩煜看著她們，嘴角彎了一下。很淺很淺的一個弧度，但葉熙瑾看到了。她從來沒有見過閆珩煜這樣笑——不是那種禮貌性的、敷衍的笑，而是一種真正的、發自心底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裡溢位來了的笑。
“不會。”他說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葉熙瑾和顧依微洗漱完躺在床上，關了燈，黑暗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。葉熙瑾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裡全是下午的對話。“閆珩煜喜歡溫釉桐”——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百八十遍，每一遍都覺得不可思議，又覺得理所當然。不可思議是因為閆珩煜那個人居然也會喜歡別人，理所當然是因為他看溫釉桐的眼神，早就出賣了他。
“微微，”葉熙瑾在黑暗中開口了，“你睡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顧依微的聲音從對面的床上傳過來，小小的，悶悶的，像是把臉埋在枕頭裡說的。
“你說桐桐知不知道？”
顧依微沉默了幾秒，說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覺得，”葉熙瑾翻了個身，面朝顧依微的方向，雖然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，“她那個人才不會在意吧”
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。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，整棟宿舍樓安靜下來，只有暖氣管道里偶爾傳來的水流聲，咕嚕咕嚕的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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