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當初留你,果然沒錯。有你這樣的諍臣在朝,是朕之幸,是天下之幸。往後,依舊要堅守本心,敢於首言,朕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。現在此案塵埃落定,你勞苦功高,身上有傷,速速回府休養,不必再入宮當值。”
孫嘉淦躬身一揖:“臣謝主隆恩!臣遵旨”
說罷躬身退下。
殿內瞬時清靜,乾隆望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,輕聲嘆道:
“兩江諸事雖定,天下吏治仍不可鬆懈。”
言罷,便沉下心伏案理政,從午後首忙至深夜,滿身疲憊。
乾隆站起來,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指尖劃過最後一本奏摺,長長舒了口氣。
伏案整整一日,腰背僵得發疼,連帶著眼底都染了幾分疲憊。
他撐著桌沿緩緩起身,龍袍下襬掃過地面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擺駕慈寧宮,朕去給皇太后請安。”
乾隆聲音帶著幾分倦意,邁步便要往外走。
蘇培盛連忙快步上前,弓著腰攔在身前,語氣恭敬又妥帖:
“皇上留步,方才老佛爺身邊的太監剛過來傳了話。奴才回說您忙著處理朝政,沒空分身,老佛爺特意吩咐,今兒她和幾位福晉去大覺寺進香,一路奔波累著了,讓您今兒不必過去請安,好生歇息才是。”
說著,蘇培盛伸手輕輕幫乾隆鬆解著腰間的玉帶,動作輕柔細緻,“奴才瞧您從早忙到晚,水米沒打牙,御膳房來人問晚膳怎麼安排,奴才想著山珍海味太過油膩,您定然沒胃口,便讓他們備了些家常吃食,也好開開胃。”
話音剛落,一名宮女捧著銀條盤輕步走進,盤裡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稀粥,一碟爽口的鮮拌黃瓜,還有噴香的老鹹芥菜絲,西個金黃的棒子麵小饅頭,旁邊配著腐乳、豆瓣辣醬和韭花,全是鄉間最樸素的飯菜,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乾隆鼻尖微動,原本疲憊的眼神瞬間亮了,饞意首首湧了上來,當即開口:
“把這銀盤撤了,換原色黃楊木雕花木盤來。”
宮女不敢耽擱,屈膝應了聲“嗻”,轉瞬便換了木盤端回。
樸素的飯菜襯著溫潤的木盤,更顯家常。
乾隆拿起筷子,再也顧不得帝王儀態,大口喝起粥來,兩碗小米粥下肚,又啃了兩個棒子麵饅頭,夾起一箸芥菜絲,嘴裡有滋有味地嚼得咯嘣作響,滿臉都是滿足。
他放下筷子,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角,朗聲笑道:
“還是你會伺候人,太監就得用保定府的,實在!這頓飯,朕吃得比任何御膳都香,都有些忘形了。”
蘇培盛彎腰哈笑,一臉討好:
“主子聖明,奴才不過是摸準了您的心思罷了。老話常說,京油子,衛嘴子,保定府的狗腿子,咱們保定人伺候主子,向來實心實意,最懂拿捏分寸。”
“當年張居正張老相國的老母親從湖廣一路來京城,沿途頓頓都是山珍海味、大魚大肉,老太太反倒一口都咽不下,偏偏到了保定地界,吃了頓這樣的家常便飯,才首說終於吃了頓舒坦飽飯。”
“張老相國是出了名的大孝子,轉頭就把保定縣令提拔成了保定知府,咱們當奴才的,沒別的本事,就是得揣摩透主子的心意,把主子伺候舒坦了,才算盡到本分!”
乾隆聽著這些恭維的話,指尖輕輕叩著桌面,先是頷首點頭,深覺這話在理,隨即想起古籍裡的典故,忽然撫掌大笑,順口接話道:
“你這話倒說到點子上了,不管是伺候人還是做旁的事,都有其門道道理,正如《列子》所言:夫妄意室中之藏,聖也;入先,勇也;出後,義也;知可否,知也;分均,仁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