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恆先是一怔,隨即猛然想起當年順天府恩科那場趣事:
考場中有個狂生答卷言辭犀利,不拘一格,引得乾隆親自查閱試卷,破格錄取,後來又故意將人放到地方基層歷練,此事在京城還傳為一時趣談。
想到此處,傅恆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,忍不住失笑道:
“原來是你!倒是本官眼拙,竟忘了皇上親口提過的這位狂生,快,看座!”
衙役立刻搬來木凳,李侍堯拱手謝過,卻並未落座,依舊站在堂中,神色從容。
傅恆看著他,眼中多了幾分賞識,先前的不耐煩盡數散去,身子微微前傾,首言問道:
“你深夜求見,想必是有備而來。眼下匪患棘手,本官正愁圍剿之策,你既在離石任職,熟知敵情,可有錦囊妙計?但說無妨!”
滿室目光瞬間齊聚李侍堯身上,一眾地方大員都暗自不屑,覺得一個小小通判,不過是想借機邀功,能有什麼真知灼見。
李侍堯卻渾然不在意周遭目光,上前一步,指著桌案上的呂梁輿圖,胸有成竹地開口,語速不急不緩,條理分明:
“大人,下官在離石三月,早己將過山虎匪眾的底細摸得通透,眼下強行圍剿,絕非上策!”
“哦?此話怎講?”傅恆眼神一凝,追問道。
“其一,匪眾盤踞呂梁深山,山路崎嶇難行,我軍不熟悉地形,貿然進山,必定陷入埋伏,損兵折將;”
“其二,匪眾分三股盤踞,互為犄角,一處遇襲,另外兩處即刻支援,合圍之策只會打草驚蛇;”
“其三,山中糧草儲備充足,匪徒以逸待勞,我軍長途跋涉,長久對峙,糧草消耗巨大,反而陷入被動。”
李侍堯侃侃而談,句句戳中要害,原本不屑的地方官員,臉色漸漸變了。
傅恆越聽眼神越亮,身子愈發前傾,急切問道:
“那依你之見,該如何破局?”
“斷其糧草,分其勢力,誘敵出山,一網打盡!”
李侍堯語氣篤定,抬手點向輿圖上三處據點:
“第一,下官知曉匪徒藏糧的三處隱秘據點,可派精銳輕裝簡行,連夜繞後,燒燬其糧草,斷了他們的根基,不出十日,匪眾必定軍心大亂;”
“第二,派人假扮山匪,混入其中,離間三股匪首關係,讓他們互相猜忌,互不支援,拆分其勢力;”
“第三,以流民、糧草為誘餌,在山外設下埋伏,引誘過山虎率主力出山劫糧,再集中兵力一舉圍殲!”
話音落下,大堂內一片寂靜,燭火搖曳,映得李侍堯眉眼愈發銳利。
傅恆猛地一拍桌案,站起身來,眼中滿是讚歎與驚喜,朗聲笑道:
“好!好一個斷糧離間、誘敵深入!此計堪稱萬全,比之方才諸位的空談,實在高明百倍!李侍堯,你果然不負皇上器重!”
他大步走下主位,拍了拍李侍堯的肩膀,語氣鄭重:
“有你此計,此番剿匪,己然勝券在握!本官即刻按你所言部署兵力,此次剿匪,你當居首功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