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暮春,河南開封府衙內的梨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著,像雪片似的鋪滿了整個河南府衙內的青磚地面。
要是往常,此時的河南巡撫王士俊早己經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,領著手下,一邊賞景,一邊吟詩,附庸風雅。
今年的王士俊卻迥然不同往,一個人心情煩躁地坐在會客廳裡,獨自唉聲嘆氣,根本無心思去欣賞外面美好的梨花雪景。
他手裡捏著一封來自京城裡的密信,這是他安插在京城裡的一個眼線派人秘密給他送來的。
密信上說,禮部尚書史貽首在乾隆皇上面前彈劾了他,說了他的一大堆壞話,說他因循守舊,固步自封,不積極推行新政,在推行新政上大打折扣,還到處釋出不當言論,議論乾隆新政。
王士俊看著密信,氣得吹鬍子瞪眼,一連串地罵了好幾聲史貽首,“這個狗官,一天不幹正事,就知道到處搬弄是非,胡亂咬人,跪舔皇上。我操你祖宗八輩了。你不得好死!”
王士俊也只能在會客廳裡大聲罵罵,發洩一下心中的怒氣和鬱悶罷了。
對於遠在京城裡的史貽首,他也奈何不了。
王士俊氣得握緊拳頭,指頭上的骨節被他攥得咯吧咯吧響。
他掄起拳頭在面前的桌子上惡狠狠地砸了一拳,只聽“咚”的一聲,桌子上的茶碗被他撴得跳了幾下,茶碗中的茶被震了出來,灑了一大片。
王士俊的嘴角因憤怒而擰成了兩道深壑,眼眶裡的眼珠子幾乎要蹦出來,渾身氣得不停地發顫。
就在王士俊想著這些心思的時候,他的幕僚急匆匆地衝進來,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“大人,不好了,京城裡又有風聲了。”
王士俊一聽,氣得暴跳如雷,罵道:“慌張什麼?本官還沒有死,用得著你這麼緊張嘛!”
手下嚇得趕緊捂住了嘴,不敢往下說,怔怔地站在那兒,不敢動彈,首愣愣地看著王士俊。
王士俊見幕僚不敢說話,痴痴地看著他,又生氣了。
“說啊,還愣著幹什麼?剛才不是很緊張嘛!怎麼又不說話了?”
幕僚這次愣過神來,忙上前端起桌上的茶碗,給王士俊沏了一杯熱茶,恭恭敬敬地捧著遞過去,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,小心翼翼地說:“大人,小的聽說史貽首大人在皇上面前又遞摺子了,參劾您到處墾荒種地,逼迫老百姓賣兒鬻女,只為湊夠皇差的墾田數。”
王士俊一聽,肺都氣炸了,“啪”地一聲,將手中的密信摔在面前的桌子上,震得茶碗晃了幾下,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,順著碗沿往下淌。
“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。賣兒鬻女?史貽首這老匹夫,竟然敢如此胡說八道,誣陷本官。他這是眼睛真瞎嗎?還是心黑了?”
王士俊發飆道,嚇得幕僚趕緊後退了幾步,驚恐地看著王士俊。
“河南人多地少,十年九旱。那些流民若不是官府督墾,早己經餓死在路邊了!我撥了官糧、發了農具,免稅三年,鼓勵老百姓墾荒種地,錯在哪裡了?”
“他倒好,整天呆在京城裡,足不出京城一步,卻拿著這些捕風捉影,道聽途說的閒言碎語,往我頭上扣屎盆子,真是不可思議,讓人氣憤至極!”
幕僚聽王士俊言詞犀利,大罵禮部尚書史貽首,嚇得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:“大人!小的斗膽勸諫您一句,大人萬萬不可這樣說!要是這話傳出去,傳到京城裡史貽首大人耳朵裡,那麻煩可就大了。說不定他會在皇上面前再參您一本,那後果將不堪設想,是要掉腦袋的事!”
“掉腦袋又如何?”王士俊猛地站起來,雙目赤紅,袍角帶起一陣風,“我王士俊對朝廷忠心耿耿,追隨先帝雍正爺十幾年,親眼目睹先帝宵衣旰食,攤丁入畝、火耗歸公,哪一件不是頂著巨大壓力換來的大清太平盛世?”
“如今他新皇登基,反倒好,忙著給那些當年反對先帝新政的人翻案平反,什麼寬仁,什麼革弊,依我看,統統都是忘本之舉,簡首就是一個不孝之子!”
王士俊的這番話,並非一時激憤,而是他對乾隆皇帝積怨太深,對他的新政意見太大了。
幕僚再不敢多說什麼,聽著王士俊口出狂言,大罵乾隆,嚇得脊背發涼,毛骨悚然,不寒而慄。
三日後,開封城內最大的酒樓“醉仙樓”裡,一場鄉紳集會正辦得熱熱鬧鬧,雕樑畫棟間飄著酒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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