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川號稱天府之國，糧產天下第一，可你上任以來，奏報永遠是‘墾荒不足、收成平平、府庫空虛’，朕派人暗查，西川糧倉堆溢，百姓豐衣足食，你為何刻意少報、壓著功績不報？”
陳世夏臉色慘白，連連叩首：“皇上明察！臣……臣是見王士俊因虛報被革職，孫國璽因少報被訓斥，臣不敢左、不敢右，只求穩妥，只求不出錯啊！”
“不出錯，就是最大的錯！”乾隆皇上厲聲打斷，“朕要的是實情，不是你們的膽小怕事！西川沃野千里，你藏著糧、壓著地、瞞著重兵屯田數目，是想養寇自重，還是想觀望朝廷？”
“臣不敢！臣絕無此心！”陳世夏嚇得魂飛魄散，“臣只是……只是怕報多了，朝廷加徵賦稅，百姓負擔更重！臣是心疼西川百姓啊！”
“心疼百姓，就更該據實上報！”乾隆皇上語氣稍緩，卻依舊威嚴，“朝廷加不加賦，看的是天下大局，不是你一省的小聰明。你少報糧田，朝廷便不知西川真實國力；若遇災荒、若需調糧，朕拿什麼決斷？你們一省之欺，耽誤的是天下大計！”
兩人跪在地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乾隆皇上看著瑟瑟發抖的兩省巡撫，神色漸漸歸於沉靜，語氣也淡了下來：
“朕召你們來，不是要砍誰的頭，是要敲醒你們。”
“喀爾吉善，你貪功虛報，是媚上；陳世夏，你藏功避責，是怯政。兩者皆是官場大弊！”
“朕再重申一遍——不許多報，不許少報，不許瞞報，不許不報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山西、西川，所有田畝、錢糧、刑名、流民、倉儲、駐軍，有一報一，有十報十。每月一奏，首達御前，敢有一字虛言，朕革職拿問，從重治罪！”
喀爾吉善、陳世夏齊齊叩首，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與恭敬：
“臣……遵旨！臣謹記皇上聖訓！絕不再犯！”
乾隆微微頷首：“起來吧。”
“謝皇上。”
兩人顫巍巍起身，依舊垂首躬身，脊背彎得比來時更低。
乾隆目光銳利，再補一句：“喀爾吉善，十日內，將山西曆年虛報田畝、糧產清單，據實造冊送來。”
“陳世夏，你把西川隱匿的屯田、糧倉數目，一一查清，不準再藏半分。”
“臣等領旨！”
二人再次叩拜，躬身倒退而出，腳步虛浮，走出養心殿時，雙腿都在打軟。
兩人離開後，殿門關上，養心殿重歸寂靜。
訥親上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皇上恩威並施，三省巡撫盡數警醒，天下督撫，再無人敢欺瞞朝廷。”
張廷玉亦躬身說道：“皇上以實治國，破除前朝積弊，大清吏治，自此清明。”
乾隆靠在御座上，望著殿外沉沉天色，指尖輕輕一合卷宗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：
“這只是開始。天下督撫，朕一個一個要見。實情，實績，實心——做不到這三個字，他們頭上的這頂官帽，就別戴了。”
“皇上聖明！”
檀香嫋嫋，養心殿的威嚴，順著驛道馬蹄，一路傳遍天下。
乾隆皇帝的吏治風暴，自此，正式席捲全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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