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度心頭一沉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律法當前,管他身後有何勢力,犯了命案,就該依律處置。”
“我的錢主事,你太耿首了!”
張承業急得首跺腳,拉著錢度的胳膊,語氣懇切。
“張家己經派人來刑部活動了,託了好幾位大人遞話,想讓你重審改判,把張天霸的斬監候改成流刑,花多少銀子都願意。”
“方才我就是被李司官叫去,讓我給你傳個話,讓你識相點,別為了一個鄉下佃戶,得罪了京裡的權貴,斷了自己的仕途。”
錢度猛地甩開他的手,神色瞬間冷了下來,語氣堅定:
“張兄,我若是改判,對得起王二蛋的冤死嗎?對得起大清律例嗎?李司官若是有話,讓他親自來跟我說,這般私下授意,不合規矩。”
張承業見狀,知道勸不動,嘆了口氣,面露難色:
“錢兄,我知道你公正,可官場不是你這麼玩的。張家放了話,若是你不肯鬆口,就要找劉大人的麻煩,說你徇私枉法,包庇地方官。到時候連累了劉侍郎,你可怎麼對得起聖上的知遇之恩?”
這話戳中了錢度的軟肋,他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案頭的端硯在燭火下泛著冷光。
他想起雪夜與乾隆對飲時的赤誠,想起劉統勳對他的提攜教誨,想起魯洪濤滿懷感激的眼神,心中雖有波瀾,卻半點不肯退讓。
“我行事素來光明磊落,複核案卷句句依法,何來徇私包庇一說?”
錢度聲音沉穩,目光銳利,“就算張家鬧到劉大人面前,鬧到聖上跟前,我也敢說,我判得沒錯!”
張承業見他油鹽不進,只得悻悻作罷,拎起食盒:
“罷了罷了,我話帶到了,錢兄你好自為之,別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。”
說罷,便匆匆轉身離去,生怕沾染上是非。
張承業走後,值房內再度陷入死寂,燭火被穿堂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錢度獨坐案前,心頭翻江倒海。
他並非不怕權貴打壓,只是一想到王二蛋橫死的慘狀,想到百姓對公道的期盼,便沒了退縮的餘地。
果不其然,次日一早,風波便席捲而來。
鹽運司同知張宏親自帶著重金禮盒,堵在了刑部衙門口。
見到錢度,便扯出滿臉假笑拱手行禮,語氣先軟後硬,藏著赤裸裸的威脅。
“錢主事,久仰大名,我是張天霸的堂兄張宏,今日特意來為堂弟求個情面。”
張宏將沉甸甸的禮盒往錢度懷裡塞,錦盒縫隙裡露出金元寶的光澤,刺眼得很。
“我知道錢主事剛正,可鄉間鬥毆難免失手,我堂弟一時衝動犯了事,也罪不至死。這裡是五百兩銀子,您收下,改判個流刑,往後張家上下,都記著您的恩情,官場之上,也好互相照應。”
錢度抬手狠狠推開禮盒,銀兩撞擊的聲響清脆刺耳,他神色冷冽,沒有半分餘地:
“張大人,案卷、人證、物證俱全,張天霸是蓄意行兇、活活打死人命,絕非失手。大清律例寫得明明白白,殺人償命,我身為刑官,無權徇私改判,這銀子,您收回吧。”
張宏臉上的假笑瞬間碎裂,眼神陰鷙如毒,往前逼近一步,壓低聲音惡狠狠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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