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統勳聞言，非但沒有立刻領旨，反倒眉頭緊鎖，神色愈發凝重，躬身道：
“皇上，臣不敢領旨。並非臣畏難，而是此案牽扯麵極廣，一旦徹查，必將震動朝野。”
乾隆皇上腳步驟停，看向劉統勳，眼神銳利如刀：
“哦？牽扯到何人，你儘管說來，朕倒要看看，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，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瞞天過海！”
“皇上，此案牽連之人，皆是朝中舉足輕重之輩。”
劉統勳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道，“首當其衝的便是前山東巡撫嶽濬，還有山東布政使山達，更甚者，前任兩江總督兼領山東督捕事宜的李衛，以及戶部侍郎，皆卷在案內，他們與德州知府串通一氣，共同掩蓋虧空真相，包庇兇手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乾隆皇上渾身一震，如同被驚雷劈中，猛地後退一步，後背重重抵在桌沿，硌得生疼卻渾然不覺。
他瞳孔驟縮，指尖死死攥緊龍袍衣角，指節泛白，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，涼氣順著喉管首竄心底，臉上的震怒瞬間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駭然與難以置信。
李衛是先帝雍正朝倚重的老臣，辦事幹練，朝野上下威望極高，更是他登基之初頗為倚重的股肱之臣。
嶽濬是前怡賢親王允祥一手提拔的愛將，允祥是先帝最信任的兄弟，對大清更是功勳卓著，動嶽濬，便是觸碰宗室老臣的底線。
山達更是莊親王允祿門下的包衣奴才，允祿是當朝宗室重臣，牽扯其中，無異於攪動宗室根基。
這些人盤根錯節，上連宗室，下牽督撫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，動一個，便會牽扯一窩。
乾隆皇上心頭翻江倒海，方才的滿腔怒火，瞬間被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壓下。
他閉了閉眼，喉結滾動，心底反覆掙扎：查，勢必引發朝堂動盪，宗室老臣離心，朝政不穩；
不查，賀露瀅冤屈難雪，西品誥命沿街乞討，天下百姓看在眼裡，朝廷律法形同虛設，他這個皇帝，便成了包庇貪官、漠視冤屈的昏君。
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，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既有對涉案官員枉顧法紀的痛心，更有對朝堂積弊的無奈，帝王的權衡與天子的威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。
他緩緩睜開眼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原本溫和的目光被冰冷的決絕取代。
身為帝王，他絕不能縱容官官相護，絕不能讓冤案埋沒，哪怕掀翻半個朝堂，也要守住律法的底線。
半晌，他才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卻依舊威嚴：
“這些人，竟盤根錯節到了這般地步……”
屋內死寂一片，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乾隆皇上定了定神，目光變得無比嚴厲，眼神堅定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盯著劉統勳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：
“劉統勳，朕再問你一遍，你可敢接旨？”
劉統勳抬頭，對上乾隆皇上銳利的目光，心中瞭然，躬身叩首，聲音鏗鏘有力：
“臣，遵旨！”
“好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