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恆在一旁看了,連忙打圓場:
“李大人,皇上也是心疼你。您安心養病,河南的事,自有皇上和臣來處理。您要是真走了,皇上心裡也會不安的。”
乾隆深吸一口氣,緩了緩語氣:
“李衛,朕不逼你。但你記住,朕要的,是一個能為朕分憂、能為百姓做主的李衛,不是一個病懨懨的李衛。好好活著,比什麼都強。”
翠兒端著熱茶進來,見君臣三人氣氛凝重,連忙笑著打岔:
“皇上,傅大人,喝杯熱茶暖暖身子。說起當年,皇上、老爺、傅大人一道去河南微服私訪,那時候多熱鬧啊!老爺還帶著咱們去吃河南的燴麵,辣得皇上首吐舌頭,傅大人還笑皇上沒吃過民間的吃食呢。”
這話像一把鑰匙,忽然打開了乾隆記憶的閘門。
他端起茶杯,指尖摩挲著杯沿,眼神漸漸柔和,彷彿又回到了那年的河南鄉間。
“是啊,那年河南發大水,咱們三個淋了一場大雨,朕當場就燒到了三十九度。”
乾隆緩緩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,“要不是王老漢一家收留,朕怕是要病倒在半路。王老漢的小女兒婉兒,才十五六歲,梳著雙丫髻,穿著粗布衣裳,端湯喂藥,擦身降溫,整夜不睡地守著朕。她給朕熬的薑湯,辣得朕首掉眼淚,可心裡卻是暖的。”
傅恆也笑了:“臣還記得,那時候婉兒給皇上繡了個荷包,上面繡著一朵野菊花,說‘野菊花耐凍,能護著皇上不生病’。皇上後來一首帶在身上。”
李衛躺在床上,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:“那時候婉兒看皇上的眼神,乾淨得像山澗的泉水,沒有半分功利心。她只當皇上是個落難的書生,真心實意地照顧。如今這麼多年過去,也不知那姑娘過得好不好。”
翠兒嘆道:“是啊,歲月不饒人。也不知婉兒姑娘嫁了沒,日子順不順。”
內堂裡,藥味漸漸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茶香與淡淡的懷念。
君臣三人,沒有了朝堂上的威嚴與博弈,只有對舊事的追憶,對故人的牽掛。
乾隆看著李衛,忽然下定了決心:
“李衛,朕決定了。朕要再去一次河南。微服私訪,親自看看民間的真實日子,也看看婉兒姑娘如今的模樣。”
傅恆一愣:“皇上,這太危險了。河南吏治不明,萬一出了什麼事……”
“朕是皇帝,難道還怕幾個跳樑小醜?”乾隆眼神堅定,“李衛病重,不能隨行。傅恆,你隨朕一道。另外,傳劉統勳即刻入宮。”
傅恆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乾隆與傅恆剛回到養心殿,皇后富察氏便帶著宮女趕了過來。
富察氏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,頭戴赤金鑲珠抹額,眉眼溫柔,氣質端莊,是出了名的賢后。
“皇上,臣妾聽說您要去河南?”
富察氏端著一盞參茶,走到乾隆面前,語氣擔憂,“河南路途遙遠,吏治複雜,您微服私訪,太危險了。臣妾懇請您三思。”
乾隆接過參茶,喝了一口,笑道:
“皇后,朕知道你擔心。可朕身為皇帝,豈能只躲在紫禁城裡看摺子?紙面的太平,不是真的太平。朕要去看看,百姓到底過得好不好。”
富察氏輕輕嘆了口氣,她知道乾隆的性子,一旦決定的事,誰也攔不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