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闆和他女兒對勒敏非常友好,而且張老漢還有讓勒敏做他女婿的心思。
沒想到時隔數年,竟有如此天壤之別,又驚又喜,愣在當場。
不過錢度很快就鎮定下來,臉上絲毫沒有表現出異樣,仍然笑呵呵地應酬著大家,席間又恢復到了推杯換盞,猜拳行令的快樂狀態。
待宴席散場,夜風吹散酒意,錢度念及舊情,一刻也不願耽擱,回府後即刻取了二十兩碎銀,又包好一張十兩見票即兌的銀票,吩咐轎伕首奔宣武門西的張家小酒館。
一路春光正好,他卻無心欣賞,滿腦子都是當年與勒敏同窗苦讀、雙雙落榜的光景。
待涼轎停在酒館門口,只見門板半掩,前廳冷清,半點沒有平日的煙火氣,反倒飄出嚶嚶的女子啜泣聲。
錢度心頭一緊,快步掀簾而入,循著哭聲挑開裡屋門簾,只見張老漢蹲在炕沿,雙手抱頭唉聲嘆氣,女兒翠兒趴在木桌前,肩膀劇烈抽搐,淚水打溼了半幅衣袖,哭得幾近哽咽。
“張老漢,這是何故?翠兒姑娘怎會如此傷心?”
錢度快步上前,聲音帶著詫異。
張老漢聞聲抬頭,瞧見是錢度,連忙抹了把臉,起身嘆道:
“錢大人,您怎麼來了……這事,說來丟人啊!”
翠兒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眼眶紅腫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話。
“還不是為了勒敏那小子!”
張老漢跺了跺腳,眼圈泛紅,盯著女兒,語氣又急又氣,“前天傅恒大人託人捎來信兒,說要勒敏去南京兩江總督尹繼善大人那兒當官!這丫頭死心眼,非要跟著勒敏一起去,我打死都不答應!”
錢度剛要開口,翠兒猛地撐著桌子站起來,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:
“爹!勒敏落榜後住在咱們酒館,幾年年來我們朝夕相處,他為人忠厚,對我真心實意,我跟著他,我心甘情願!”
“真心?真心能抵得過仕途富貴?”
張老漢拔高聲音,氣得渾身發顫,一把拉住錢度的胳膊,“錢大人,您是官場上的人,您說說,哪個男人做了官,不是三妻西妾?他這一去南京,天高路遠,將來功成名就,還能記得我閨女?我就這麼一個女兒,留在我身邊,我能護著她,可要是跟他走了,受了委屈,找誰哭去?”
“他不會的!爹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”
翠兒抹著眼淚,連連搖頭,“勒敏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,我們的情意,經得住考驗!”
“我不管!他要是留在京城,守著這小酒館,我立馬擇日把你嫁給他!可他要去南京,你想都別想!”
張老漢橫下心,語氣沒有半分轉圜。
父女倆你一言我一語,爭執不休,屋裡氣氛僵到極致。
錢度夾在中間,左右為難,搓著手道:
“二位先別吵,家務事難斷,終究要找勒敏問個明白,他現下在何處?”
翠兒吸了吸鼻子,哽咽道:
“他……他去曹雪芹先生的小院了,說是和幾個以前落榜的同窗好友喝酒,分享去南京的喜事。”
錢度點點頭,將隨身帶的銀兩和銀票輕輕放在桌上,推到張老漢面前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