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坐在軟榻上，抬眸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那拉氏，開門見山，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：
“朕問你，那日朕在御書房批閱奏摺，你貿然送安神湯過來，當真什麼都沒瞧見？”
那拉氏身子微微一顫，指尖緊緊攥住繡著蘭草的裙襬，指節泛白。
她抬眸飛快瞥了乾隆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：
“回皇上，臣妾……臣妾那日眼疾犯了，視物模糊，進門匆匆，只一心想著給皇上送湯，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她刻意避開乾隆的目光，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，試圖矇混過關。
可乾隆何等精明，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掩飾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銳利如刀，首首盯著她：
“哦？真的什麼都沒看見？”
短短一句話，卻帶著十足的威壓，那拉氏只覺得渾身一冷，後背瞬間沁出薄汗。
帝王的威嚴從不是說說而己，欺君之罪，株連九族，她擔不起，也不敢擔。
她雙腿微微發軟，再也撐不住，緩緩屈膝跪地，眼眶微微泛紅，聲音帶著哭腔：
“臣妾不敢欺瞞皇上……臣妾，看見了。”
殿內氣氛瞬間凝滯，燭火跳動，映得乾隆神色陰晴不定。
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，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：
“既然看見了，就該知道，什麼話該說，什麼話該爛在肚子裡，該怎麼做，不用朕教你。”
那拉氏心頭一凜，自然明白這話裡的份量和潛臺詞——此事必須守口如瓶，半個字都不能外洩，否則，性命難保。
她連忙叩首：
“臣妾謹記皇上教誨，絕不敢多言半句。”
乾隆看著她俯首帖耳的模樣，神色稍緩，卻又追問道：
“除了你，旁人可還有察覺？你還知道些什麼，如實說來。”
那拉氏伏在地上，猶豫再三，終究抵不過乾隆犀利目光的威壓，咬了咬牙，如實開口：
“回皇上，如今……如今後宮乃至宮外，早己有風言風語流傳，沸沸揚揚，都說皇上與瓜爾佳氏往來過密。”
那拉氏頓了頓，看了一眼乾隆，接著道：
“臣妾斗膽進言，瓜爾佳氏乃是孝賢純皇后親弟弟的妻子，於情於理不合，皇上此舉，恐有損聖明形象啊。”
她這番話，句句發自真心，既是擔憂乾隆的名聲，也是藏著自己心底的委屈與不甘。
乾隆聽完，久久沒有說話，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他靠在軟榻上，閉著眼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，良久，才緩緩睜開眼，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，甚至透著幾分偏執的歪理：
“有損聖明？朕倒要問問，古往今來，哪個帝王沒有閒言碎語傍身？沒有半點緋聞軼事的，反倒算不上真正的帝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