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伊奧拉沉默了片刻,然後放緩了語速,像是在斟酌每一個詞的重量:“好,林,我尊重你的意願。但是,作為你的經紀人,我也有我的職責。既然你暫時不想離開,那麼我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,去和多特蒙德俱樂部好好地、徹底地談一次。我會去和他們談你的待遇,你的戰術地位,你對球隊未來建設的話語權,以及所有你應該得到卻還沒有得到的東西。我會告訴他們,這個世界對你的估值己經到了什麼地步,而他們,如果要留住你,就必須拿出與之匹配的誠意。這不是施壓,這是合理的要求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更加深沉:“但是林,我必須提前給你潑一盆冷水。以我對多特蒙德管理層和財務狀況的瞭解,他們很難在短時間內拿出一個真正配得上你現階段市場價值的方案。他們的工資帽、他們的轉會策略,都有非常嚴格的自我限制。我擔心,即便他們非常想留你,最終也很難給出讓你和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。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,你要面對的情況很可能是,你想留,但他們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。到那個時候,你就必須做出一個職業球員應該做出的選擇了。”
林凡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嚨裡。
拉伊奧拉最後說道:“你好好休息,享受和家人的時間。談判交給我。但如果多特真的做不到,林,答應我,認真考慮一下其他的選項。你的時間,你的巔峰,不能被無關的忠誠消磨掉。好了,晚安,我的冠軍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,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。林凡把手機扔在床上,雙手撐著窗臺,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夜風吹動窗外的樹影,樓下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模糊。
他的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,每一根都纏得死死的。
他怎麼可能不想留在多特蒙德?那是他的第一個歐洲主場,威斯特法倫的南看臺,那片黃色的牆,八萬多人一起高唱《你永遠不會獨行》時的轟鳴,到現在還時常在他夢裡迴響。
克洛普在訓練場上手舞足蹈地朝他喊:“林,再大膽一點!你他媽是天生的殺手!”
羅伊斯在更衣室裡把隊長袖標丟給他,笑著罵他遲到了要請全隊吃飯。
還有那些雨夜裡一起拼殺的隊友,那些輸球后紅著眼眶卻依舊高歌的球迷。
這一切,都像是刻進骨頭裡的印記,他覺得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穿著其他顏色的球衣回到那座球場,心臟會疼到裂開。
可是,薩默爾的話,桑切斯的話,尤其是拉伊奧拉那一番毫不留情的剖析,又像一根根冰冷的釘子,把他釘在了現實的牆壁上。
多特蒙德的財政狀況他不是不知道,每年都在賣核心,每年都在重新拼圖,像一個永遠在推石頭上山的西緒福斯。
他真的能在這裡,得到和自己野心匹配的一切嗎?
如果他留下了,但身邊的隊友一個接一個地離開,戰術體系被迫不斷重建,他還能扛著這支球隊走多遠?
職業球員的巔峰就那麼幾年,像煙火一樣,錯過一次綻放,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他想起歐冠決賽後,在漫天金色的紙屑裡,萊萬走過來擁抱他,在他耳邊說:“林,我們做到了,真他媽的像做夢一樣。”
可他也知道,萊萬轉會的事情,己經是板上釘釘,拜仁的合同就擺在桌面上。這些現實,不是靠熱血和眼淚就能改變的。
林凡翻了個身,仰面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他的腦海裡閃過了無數張面孔——小宇那張憋紅了的臉和那句“你讓我知道中國人也能踢好足球”,父親在電視機前守著他的比賽熬紅的眼睛,黃敏每次在他視訊通話時偷偷抹去的淚花,還有那些舉著五星紅旗在小區門口等他回家的陌生同胞。
他不能只為了舒適和情感做決定,他需要往上走,走到更高的地方,因為現在的他,己經不是隻為自己一個人踢球了。可往上走,是不是就意味著必須割捨掉這些血肉相連的羈絆?
他把手臂壓在眼睛上,黑暗裡,心裡的聲音交錯廝殺。忠誠、野心、情感、現實,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他二十二歲的肩膀上,沉得他喘不過氣。
翻來覆去想了很久,窗外的夜己經很深了,整個小區都陷入了沉睡。
林凡最終緩緩坐起身來,靠在床頭,眼神逐漸從迷茫中沉澱出一點清明。
他想起了一個最樸素的道理——別人怎麼說,終究是別人的判斷。
多特蒙德到底願不願意為了他打破框架,到底敢不敢拿全部家當去賭一個有他存在的未來,這需要他們自己用實際行動來回答。
他不能現在就替他們判了死刑,也不能現在就天真地以為一切都不會變。
林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心裡做出了一個暫時性的決定:先不急著做任何決定。接下來的這段時間,就看多特蒙德的決心到底有多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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