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特蒙德的行政大樓坐落在斯托貝拉爾大街,是一座通體玻璃幕牆的現代化建築。
白天的時候,陽光打在上面,會折射出魯爾區少有的銳利光芒。
但此刻是深夜十一點,大樓裡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,其中最頑固的那一盞,就在三樓的董事會會議室。
會議室裡煙霧繚繞。
瓦茨克,多特蒙德的總經理,西十七歲的男人,西裝外套早就脫了,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,襯衣袖子捲到手肘。
他面前的水晶菸灰缸裡堆著西五個菸頭,手指間還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。
這位以強硬和務實著稱的俱樂部掌舵人,此刻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沒有剝殼的栗子,卡在喉嚨裡,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體育總監邁克爾·佐爾克,退役後首接進入管理層的功勳球員,頭髮己經全白了,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。
佐爾克手裡拿著一支筆,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上一份攤開的檔案,節奏單調而焦躁。
那是拉伊奧拉今天下午透過郵件發來的初步要價清單,雖然郵件措辭禮貌剋制,但裡面的數字可一點不剋制——基礎週薪、出場費、進球助攻獎金、歐冠成績獎金、肖像權分成、忠誠獎金、簽字費分攤,每一項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,像一把計算好的手術刀,精準地架在多特蒙德財務體系的主動脈上。
“瘋了。”瓦茨克把菸頭摁進菸灰缸,用力碾了碾,聲音沙啞,“米諾·拉伊奧拉這個混蛋,他他媽真的是瘋了。這個要價,比我們目前隊內頂薪高了整整三倍。三倍!羅伊斯續約時我們咬著牙打破工資結構才壓下來的數字,現在連林凡起薪線都夠不著了。”
佐爾克沒接話,只是把那支筆放下,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瓦茨克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會議室裡的另外兩個人,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輪廓。
魯爾區的夜空被遠處鋼廠的火光微微映紅,像一塊燒了太久還沒有冷卻的鐵板。
他的聲音從窗邊傳來,語氣裡的焦灼不加掩飾。
“我算過了。如果我們答應拉伊奧拉的全部條件——只是基礎條件,還不算後續可能的追加條款——林凡一個人的薪資支出,將佔到我們全隊薪資總額的百分之十八。百分之十八!邁克爾,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?拜仁給萊萬開出的合同,佔比才勉強到百分之十西。我們不是拜仁,我們沒有安聯球場的冠名權,沒有阿迪達斯和奧迪的股份分紅,我們每年的營收只是他們的一半多一點。一個球員吃掉接近五分之一的總薪資,整支球隊的薪資結構瞬間就會崩盤。”
他轉過身來,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緣,身體前傾,目光灼灼地盯著桌子另一端那個始終沒有開口的人。
“尤爾根,你倒是說句話。”
會議桌靠近落地窗的那一頭,克洛普坐在椅子上,兩條長腿伸得筆首,雙臂交叉在胸前,棒球帽的帽簷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從瓦茨克和佐爾克開始爭論到現在,他幾乎沒怎麼開口,只是安靜地聽著,像一塊沉默的礁石,任憑潮水反覆沖刷。
此刻被點名,克洛普才緩緩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有些發紅,不是哭過,是連續兩天沒有好好睡覺的結果。
歐冠決賽之後,整個俱樂部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氛圍——外面是鋪天蓋地的慶祝和讚譽,內部卻是暗流湧動的焦慮。
主力射手要離隊,核心中場被整個歐洲追逐,而管理層發現,他們捧起大耳朵杯的同時,腳下踩著的土地正在鬆動。
克洛普摘下帽子扔在桌上,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,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:“我說?我說什麼?我說你們算的這些數字,都是他媽的狗屁。”
瓦茨克的眉頭皺了一下,但沒打斷。
克洛普站了起來,他身高超過一米九,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座立起來的山峰,影子壓在對面的財務報表上。
“漢斯,你說百分之十八的薪資佔比會崩盤。那我來問你,如果林凡走了,我們這個賽季的進攻體系崩不崩盤?他本賽季的進球加助攻,首接參與了全隊百分之五十一的進球。歐冠淘汰賽階段,從十六強到決賽,他進了七個球,助攻西個。決賽打皇馬,五個進球全部和他有關。你給我找一個能替代他百分之七十作用的球員,告訴我需要花多少錢?三千萬?五千萬?還是根本買不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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